九鼎上人沉默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炼器炉上。
火龙游动，炉火熊熊，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血影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身形渐渐消散，重新没入太虚之中。
……
外城。
孟地岳手持破军战斧，在街道上狂奔。
他的身后，是无数血影的嘶鸣声。那些血影如同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将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暗红色。
一旦停下，便会被这无穷无尽的血影吞没。
破军战斧在他手中挥舞，每一次挥出，都有一片血影被斩碎。
六十万斤的重量，配合他百万斤的神力，一斧劈下，气浪翻滚，血雾四散。
但那些血影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
他已经与梁飞羽那边走散了，方才那三名护法力士护着梁飞羽杀出府邸时，孟地岳没有跟上，只能选择独自一人冲杀。
此刻，他独自一人在外城的街道上逃命，身后两道身影紧追不舍。
那是两个穿着暗红色道袍的修士，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皆是练气境的修为。
他们的道袍上绣着血色的骷髅图案，正是血煞派弟子的标志。
“这位道友，停下吧。”
高个修士厉声喝道：“你跑不掉的！”
孟地岳充耳不闻，继续御风低空狂奔。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九鼎上人的道场在内城，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路。若是能冲进内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身后那两名血煞派弟子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图。他们同时加快了速度。
矮个修士从怀中取出一张血色符箓，贴在腿上，速度骤然提升，几个呼吸便追到了孟地岳身后。
“受死！”
他一刀斩下，刀光如血，带着浓烈的腥臭。
孟地岳猛然停步，转身，一斧劈出。
破军战斧与血浊噬元刀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矮个修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街边的墙壁上，口中喷出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经扭曲变形，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这人好大的力气……”
他喃喃道，眼中满是惊骇。
孟地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一步上前，战斧横扫，将那矮个修士的头颅斩下。
鲜血喷涌，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高个修士见状，脸色大变，孟地岳抬手，五指虚抓，一股无形的吸力将那人隔空摄住。
高个修士拼命挣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动弹不得。
“擒龙手。”
孟地岳低喝一声，五指猛然拧动。那高个修士的脊背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整根脊梁被生生拔断。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软软地垂下了头，再无声息。
孟地岳将尸体丢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那一斧虽然杀了矮个修士，但对方的血浊噬元刀也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伤口，伤口边缘焦黑，有血气侵蚀的迹象。
他赶紧从储物镯取出疗伤丹药，倒出两粒塞进嘴里。
远处，又有血影的嘶鸣声传来，隐隐夹杂着有人惨叫的声音。
孟地岳不敢耽搁，快步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拐，找到一处半塌的民房，钻了进去。
他将破军战斧横在膝上，背靠墙壁，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外面，血影的嘶鸣声渐渐远去。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阳光洒落。
孟地岳从民房中走出，站在街头，茫然四顾。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行人谈笑，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那些血影、那些杀戮、那些尸体，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走到昨夜斩杀那两名血煞派弟子的地方，地上干干净净，连血迹都没有。
仿佛有人刻意清理过，又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孟地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他快步朝内城道场走去。
道场外，依旧是人山人海。修士们三五成群，有的在谈论昨日的炼器盛况，有的在猜测今日的进展。
有的在议论昨夜是否听到了什么动静。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人提起昨夜的血腥。
孟地岳在人群中寻找梁飞羽的身影。
他找了许久，依旧没有。
梁飞羽不见了，连带着那四个护法力士也不见了。
昨夜从府邸中杀出去的人，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孟地岳站在道场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心中愈发惊悚。
他不知道背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九鼎上人是否知情，不知道血煞派为何要大动干戈，不知道梁飞羽是死是活。
这座看似祥和的中原城，底下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叶秋崖！”
道场门口，一名九鼎上人的弟子手持名册，高声点名：“叶秋崖可在？”
人群中，一个少年模样的剑修应声走出，正是叶秋崖。
那弟子看了看名册，又看了看叶秋崖，笑道：“你送的那块灵材与师尊的四阶灵器有缘，师尊请你过去见一面。”
叶秋崖眼中闪过喜色，连忙拱手：“多谢道友引见。”
那弟子摆了摆手，带着叶秋崖朝道场深处走去。
孟地岳看着叶秋崖的背影，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
九鼎上人正在炼制灵器，关键时刻，怎么会有闲工夫见一个不相干的修士。
更何况，昨夜刚刚发生了血煞派屠戮之事，今日便有人被召见，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想了想，当即从储物镯里拿出一只傀儡小鼠，将灵识分入其中，便操控着小鼠朝着离去的叶秋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