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关押的修士越少,但每一间牢房的禁制都更加严密。
孟地岳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第一间牢房里关着一个白发老者,筑基后期的修为,被铁链锁住手脚,瘫坐在地上,气息奄奄。孟地岳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牢房里关着一个中年妇人,面容端庄,穿着华贵的道袍,胸口绣着一朵金莲,不知是哪个势力的修士。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孟地岳一间一间地搜寻,始终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
老樊只告诉他,要找的人是一个身子矮小的女孩,名叫于青凤,却没有告诉他那女孩长什么模样,关在哪间牢房。
走到甬道尽头时,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最后一间牢房,比其他牢房都小,铁栅也比其他牢房更加细密。
牢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身子矮小,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满是污垢,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上。
孟地岳:“于青凤?”
那女孩的眼中骤然亮起一道光芒,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烛火。
她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抓住铁栅,声音急切而颤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孟地岳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牌,举到她面前。
“是老樊让你来的?”她问。
“是。”孟地岳收起玉牌,从怀中取出一枚破禁符,贴在铁栅上。
铁栅上的禁制符文疯狂闪烁,随即碎裂。铁栅被打开一个缺口,孟地岳侧身让开,让那女孩从牢房中钻出来。
于青凤钻出牢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看着孟地岳。
孟地岳道:“走吧,我带你出去。”
地牢的地形比孟地岳预想的更加复杂。
甬道纵横交错,岔路口一个接一个,有的通向更深的牢房,有的通向不知名的密室,有的只是死路一条。
孟地岳带着于青凤在甬道中穿行,试图找到通往地面的出口,却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你是不是不认识路?”于青凤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孟地岳没有回答,他确实不认识路,他本想在途中抓一个血煞派的弟子逼问路径,但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忽然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光亮透出。
孟地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门后似乎有人在走动,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他轻轻推开石门,走了进去,才发觉门后是一座大殿,足有寻常屋舍的数十倍之阔。
石室中堆满了木箱、玉匣、储物袋,密密麻麻,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材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竟是九鼎上人的仓库。
那些前来参加炼器祭典的修士献上的灵材,都堆放在这里。孟地岳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宝库,不由得愣了一下。
仓库中,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在疯狂地抢夺灵材。
那些人穿着九鼎上人弟子的青色道袍,一个个眼睛通红,面目狰狞,将木箱掀翻,将玉匣打开,挑拣值钱的往自己怀里塞。
还有人为了争夺一块灵材大打出手,场面极其混乱。
师尊逃离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他们耳中。
树倒猢狲散,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弟子,此刻一个个露出了贪婪的本性。
孟地岳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灵材。
他快步从中穿过,就要从大殿离开。
这时,不远处一名练气修士手中拿着的东西引起了孟地岳的注意。
只见对方手中捧着一个刚打开的盒子,盒中盛放着一捧细砂,通体呈黑白两色,黑如墨白如雪,交织在一起,缓缓旋转。
“离坎阴阳砂!”
孟地岳心头一动,连忙伸手去抢夺。
九鼎上人的弟子眼中满是贪婪,见有人要对自己的动手下手,当即怒喝一声:“这是我先看到的。”
孟地岳没有废话,一拳轰在他身上。
那修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出鲜血。
木箱脱手飞出,孟地岳伸手接住,收入储物袋中。
周围的九鼎上人弟子们见状,纷纷后退,再没有人敢靠近。
孟地岳转身,带着于青凤,大步朝仓库外走去。
中原城外城,天色已近黄昏。
孟地岳带着于青凤从地牢中逃出来时,外面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九鼎上人逃离的消息传开,城中修士人心惶惶,争相逃命,趁火打劫,四处寻找同伴……
血煞派的弟子们还在城中肆虐,血影四处游荡,见人就扑。
孟地岳护着于青凤,在混乱的街道上穿行。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小巷中绕行,避开那些血影和血煞派弟子的追杀。
于青凤虽然年纪小,却异常冷静,跟在孟地岳身后,不哭不闹,也不多问。
二人一路奔逃,终于在外城的一处偏僻小巷中,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樊站在巷口,依旧是一身短褐,双手抱胸,靠在墙上,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看着满身血污的孟地岳和于青凤,轻轻叹了口气:“来了。”
孟地岳点了点头,将于青凤推到身前:“人带出来了。”
老樊看了于青凤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跟我来。”
三人穿过小巷,又越过几道矮墙,来到一处废弃的民宅。
老樊在院子里站定,转过身来,看着孟地岳:“血煞派的人还在城中搜捕,九鼎上人虽然逃了,但他的弟子们还在,那些紫府修士的争斗也没有结束。暂时还不能离开中原城,只能先在这里躲一躲。”
“现在你应该跟我好好说说了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先前要帮我。”孟地岳问道。
老樊背着手,在院中踱了几步:“你可知道在泽国之地往西,有一片名为云峤之地的地域?”
孟地岳点头:“听过一二,但了解不多。”
“云峤之地,与世隔绝已有千年。”
老樊说道:“千年前,那里曾经有一个仙朝,蜀孟皇氏,那是金丹真君建立的王朝,统治着云峤之地数万里疆域,麾下紫府,筑基,威震一方。只可惜,金丹真君陨落之后,蜀孟皇氏便一蹶不振。内部争斗不休,外部强敌环伺,不过百年工夫,偌大的仙朝便土崩瓦解,云峤之地从此封闭,与外界再无往来。”
老樊停下脚步,看着孟地岳:“我之前之所以说你有些渊源,便是察觉到你体内那股微弱的血脉,正是蜀孟皇氏的族人。”
孟地岳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
老樊点了点头:“你是蜀孟皇氏的后人,你们孟家,祖上应当就是蜀孟皇氏流落在外的分支,而我则是蜀孟皇氏的护法一族。”
孟地岳站在原地,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蜀孟皇氏、金丹真君、云峤之地、流落在外的血脉……这些词汇,像是一块块巨石,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孟家祖上是这个来历,就连他自己都意外。
他在小时候曾听父亲说过,孟家祖上不过是从其他地方逃难迁徙过来的流民,怎么还能牵扯到仙朝。
“没有什么蜀孟皇氏,只有剑庐山孟家,今日的事情我且就当没听说过,你不要再说了。”
几息后,反应过来的孟地岳立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