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孟地平成为火罗峰峰主,已有数年过去。
有了主人的火罗峰,可谓是变得焕然一新,曾经长得漫山遍野的杂草都已被连根拔除,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石阶和修剪得当的火属灵植。
山道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石灯,灯中燃着灵火,将整座山峰映照得明亮。
那些曾经破败不堪、倒塌的殿宇,如今也修葺一新。
主殿的朱漆重新粉刷,门窗换上了新的,屋顶的瓦片补齐。
殿前的广场铺上了崭新的赤石,偏殿、丹房、炼器室、藏经阁,一一修缮完毕。
如今的火罗峰,才是有了紫府真人道场的样子。
只是整个离火仙宗的弟子都知晓,火罗峰人烟稀少,整座火罗峰上,不过就只有三名弟子。
大弟子陈庆,练气境七层修为,乃是泽国之地筑基世家陈家的子弟,被送入离火仙宗已有二十余年。
前任峰主坐化后,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了下来,守着这座荒废的山峰,一守便是数年。
二弟子赵素素,练气境五层,容貌清秀,也是来自泽国之地的筑基世家。
家中送她入离火仙宗,本是指望她能攀上高枝,却不想前任火罗峰峰主坐化,这丫头是个倔强的性子,本可以转投其他峰头,却选择了留下。
三弟子彭畅,练气境四层修为,上任峰主坐化时,他才刚刚入门,是陈庆和赵素素手把手教他修炼,将他拉扯到今日。
三人都留了下来,守着火罗峰,直到孟地平到来。
看这三人如此忠心,孟地平当年便破例留下了他们,收为弟子。
虽说是师徒关系,可实则只是幌子,孟地平从不要求他们行师徒之礼,也不让他们称自己为师尊,只让以峰主相称。
他偶尔会指点一下这三人的修炼,给他们提供修炼所需的丹药和灵材,其他再不过问。
对于孟地平而言,这三人不过只是自己留着打理火罗峰的人手。
这些年来,泽国之地有不少的筑基世家都派人前来火罗峰拜访,献上厚礼,得知火罗峰无人,想要将族中的孩子送来,拜在孟地平门下。
只要能够得到孟地平看中,家族在泽国之地的地位,必然是水涨船高,如日中天。
孟地平一一婉拒,从不例外。
有人背地里议论,说孟地平性格冷清,不近人情,也有人猜测他作为天骄之人,断然是看不上那些资质平庸的修士,要收徒便是收天纵之才。
因而多年来,火罗峰向来是整个离火天屿最神秘的一峰。
大殿之中,陈设简朴。
正中是一张玉榻,榻上铺着一张不知名的妖物皮毛,雪白柔软。
玉榻两侧各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幽幽,将殿中的光线调节得恰到好处。
孟地平盘膝坐在玉榻上,缓缓唤了一声:“陈庆何在。”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出殿外。
不多时,便有陈庆御风飞入大殿,在孟地平盘膝的玉榻台阶之下跪伏下来,双手贴地,额头触及地面。
“峰主。”
“据本座所知,你陈家在泽国之地颇有历史,乃是大族,你对于泽国之地的情况,知道多少。”
陈庆心中一动,不明白峰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恭声答道:“回禀峰主,惭愧,陈家立族也有三百余年,算不得什么大族,但族中长辈与周边各势力多有往来,弟子自幼在族中长大,耳濡目染,倒是知道不少事情。”
孟地平点了点头:“好。”
他抬手,一道术法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这屏障薄如蝉翼,正是隔音术。
此术虽防不住金丹真君,但金丹真君一旦想要窥听,还是能让孟地平在第一时间察觉。
陈庆看着孟地平的手段,心中更加疑惑,此次真人难得找自己问话,怕是问题不小。
“起来说话吧。”孟地平说道。
陈庆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垂手而立,不敢直视孟地平。
孟地平也不在意,缓缓询问:“泽国之地,如今局势如何,你与本座说说。”
陈庆略作思索,才道:“泽国之地,以离火仙宗为首,下面另有昭明派与金甲派,以及四个紫府仙族,峰主所在的剑庐山孟氏,余数年前崛起,先后覆灭齐、李、林、邱四大家族,一统浔国,如今作为第五个紫府仙族,风头无两。”
孟地平听着,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近二百年来,泽国之地出过多少能称为天骄的修士,你可了解?”
陈庆一怔:“弟子所知不多,不过能够称之为天骄的,弟子认为当属是峰主您了,而像您这样风采的人物,要说最近的,弟子就记得有一位‘青剑莲客’和‘五虎道人’,都是不到五十岁便筑就仙基,被称为紫府有望之人,只不过后面就没有什么消息了,也不知道是云游隐世,还是出了意外。”
孟地平缓缓点头,心中琢磨。
那九鼎上人的过往经历,他已了解,也是如自己一般,年纪轻轻时就极其出名,不到五十岁便突破筑基。
而类似这样的人,就成为了孟地平关注的对象。
是否如九鼎上人说的那般,还有其他被炎昭真君栓了命数的修士存在。
陈庆见真人不语,赶紧补充:“弟子也只是道听途说,未必准确,峰主若想了解,弟子可飞信传书,让族中详细打探。”
“不必了。”
孟地平摆了摆手,“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在火罗峰这几年做的不错,火罗峰能有今日的模样,你功不可没。”
陈庆受宠若惊:“峰主言重了,这都是弟子分内之事。”
“下去吧。”
孟地平弹指一挥,便有一道不起眼的法光打入陈庆眉心,他躬身行礼,退出了大殿。
殿门关闭,大殿中只剩下孟地平一人,他忽然笑了一下。
“真君好手段,花费数百年挑选合适人选,培养起来作为替你抗因果劫的替身。”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离火仙宗之中,在炎昭真君的眼皮底下,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必须保持冷清,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孟家。
加入离火仙宗,福祸相依。
待陈庆走出大殿,瞬间就感到一阵迷茫,自己竟想不起站在原地是为何。
平日里没有真人允许,他们三人可是不得靠近这座大殿,他以为是自己鬼迷了心窍,当即赶紧御风离去。
——
几个月后,剑庐山,孟家山庄。
孟地岳风尘仆仆地从河洛之地归来,正是暮春时节。
山庄外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山道。
他顾不上欣赏,直奔山庄深处,找到了孟地骁,将那只装着离坎阴阳砂的玉匣交到了对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