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彦楞了楞,随即眼睛瞪大,从板凳上跳起来,惊喜道:“我靠,行啊!”
赛道是最近现搭的,不算长,障碍物也不算多。
杨彦给了池彻红灯穿越机,点了几个男生过来跟他一同飞,其中就有过段时间要参赛的几个选手。
比赛结果没什么悬念,池彻排在中间的名次过线,虽说和前面几人只差零点零几秒,但穿越机速度极快,零点零几秒的差距也并不算小。
排在池彻前面的几个少年登时从座位上激动地跳起来,相拥大喊道:“啊啊啊牛逼!我们打败了冠军!我们竟然打败了冠军!”
杨彦冲过去,挨个给了个暴栗:“叫什么叫?你们练了多长时间人练了多长时间?什么装备都给你们来最好的,马上都要比赛了,就领先人零点零几秒,还好意思激动?赶快去给我训练啊。”
少年们纷纷躲闪着跑走。
杨彦转身,看到池彻还坐在比赛位置上。
他又拨动了下手柄,右手明显力不从心,速度跟不上,刚用力达到了极限,这会儿经脉裏还有些微微抽痛,他嘆了口气,细不可查甩了甩手指。
杨彦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拍拍他肩:“怎么样,还行吧?”
瞧着他没反应,杨彦实话实说道:“其实真没必要沮丧,蓝/灯那小子,就刚第一名冲过线那个,他爸就是专门搞这行的,他从小玩穿越机玩到大,自己也有天赋,教练说这回让他去参赛就是冲着全国第一去的。你这都十年没怎么练,手还受过伤,你要把他赢了那才是不正常。”
池彻把fpv眼镜连同手柄一起放回箱子裏,忽地坦然笑:“没沮丧,是不行了,能接受。”
“是吗,不会是在嘴硬吧。”杨彦挤眉弄眼地道了句,而后看见池彻起身,“去哪儿?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一会儿还有点事儿。”池彻弯腰,打开一旁的保温箱,拿了两瓶红糖姜茶出来,在手裏抛了抛,问杨彦,“送我两瓶?”
杨彦一楞,瞬间反应过来,乐了:“送送送,这有啥好说的。”
说完,看见池彻还一手撑在保温箱上,敛眉对比着不同口味的成分表,杨彦心裏又霎时开始窝火,起身一股脑把池彻往外推,“拿了就快滚。”
池彻被他推着闲闲往外迈步,懒散闷笑:“干什么呢你。”
杨彦咬牙切齿:“老子单身狗看着碍眼,可以吧。”
池彻走出俱乐部,光线瞬间亮起来,傍晚的冬日依然有些晃眼。
他闭了闭眼,适应了下才往外走。
上车后,池彻咬了根烟到唇上,给俞清昀发了条信息过去。
【】:在哪儿?
发完消息后,他又顺手给俞清昀改了个备註,改成和通讯录裏一样的字母:【u】
那头没立即回,不过这姑娘不爱玩手机,做起实验来更是一天都看不了几次,消息一向都回得慢。
池彻都习惯了,也就把手机扔在一旁,靠在驾驶座上边抽烟边等。
池彻把车窗降下,百无聊赖地往外看。
视线忽地一顿,发觉视线尽头那长长的灰色围墻和黑色铁门有些眼熟。他往四周看了圈,又在导航仪上看了看位置。
还真是。
那年他带俞清昀来发洩的废车场。
兜兜转转,十年了,他们的故事竟还是回到了这裏。
池彻本来还觉得自己今天挺不走运的。
早上回了趟九弯,人还搁那儿站着的呢,所有人都开始问他什么时候走了。
下午去了趟无人机俱乐部,被几个青少年组的选手给秒了。
就他妈像是哪哪都容不下他存在似的。
不过好在……
手机一震。
池彻捞起手机查看信息。
【u】:在研究院。
【u】:怎么了?
池彻没回,把手机扔到扶手箱裏,开车上路。
不过好在。
还能有一个人在不远处等着他。
俞清昀给池彻回消息时,刚经历了一场哭笑不得的闹剧。
刘组课题组的老朱准备在元宵节当天向他相恋多年的女朋友求婚。他借了研究院的礼堂,准备骗女朋友说研究院要举办元宵节活动,以这个由头把她骗到研究院来。
现在理由是有了,但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又实在不知道女孩子们都喜欢怎样的布景,于是这段时间便求助了章宜他们几个热心肠的人帮忙布置并思考流程。
今天是元宵节头一天,万事俱备,只欠彩排。
章宜不安好心地看胡琛一眼,胡琛即刻相当默契地get到了她在想什么小九九。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胡琛去找傅宋,说老朱需要一个风流倜傥的男人帮他彩排走位,章宜给俞清昀打办公室内线电话,说老王在礼堂找她有事,让她速来一趟。
本来就只是个章宜他们搞的小玩笑,俞清昀没太在意,没想到不出半个小时,“傅宋和俞清昀成了”的离谱传言就在研究院横空出世。
更离谱的是,俞清昀和傅宋俩正主都还是从小雅口中听说的。
在研究院路口碰到小雅时,俞清昀刚和傅宋一同在研究院对面帮老王寄完快递回来。
小雅手握两瓶热的红糖姜茶,兴奋地凑上来:“恭喜傅少,终于抱得美人归啦!要好好对我们阿昀哟,不然我们所有富裕cp粉都不会放过你的!”
傅宋和俞清昀一脸懵:“……?”
几分钟后,俞清昀才搞清楚这件事来龙去脉。
第一个人说老朱要在礼堂表白女朋友啦,第二个人说傅少在礼堂帮老朱彩排表白啦,第三个人说傅少在礼堂表白啦……第二十个人说傅少准备了大半个月,精心布置了礼堂给阿昀表白,今天终于抱得美人归啦。
果真是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
身为男方的傅宋很是抱歉,先一步跑回办公室去澄清了。
俞清昀无奈摇头,小雅分她一瓶红糖姜茶,抚慰道:“别急啦阿昀,我已经在灌水群帮忙澄清了,来喝大帅比领导请的饮料!”
俞清昀接过,拧开喝了口,顺嘴问:“大帅比领导?谁啊。”
“咱们知道的大帅比领导还能有谁,”小雅说,“肯定是小池总啊。”
俞清昀倏地呛到:“小……小池总?”
“对啊,刚刚我出来打电话,就正好在门口碰见他了。我问他找谁,他说他要找那人不让他说他要找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合作这么神秘兮兮的。”说到这裏,小雅又兀自握拳道,“唉!早知道刚刚说到这裏我就该闭嘴的,否则也不会惹领导不开心了!”
俞清昀瞬间想到什么,顿住脚步,摸出手机。
果然,池彻十分钟前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想见你。
【】:带着全部的我。
俞清昀心跳滞住。
小雅倒是没註意到她,欲哭无泪地攀住俞清昀肩膀,继续絮絮叨叨着:“当时门口就我和小池总嘛,我就想找个话题跟小池总聊,聊什么呢,聊八卦吧,比较容易拉近距离,因为我们当时刚好看见你和傅少一起在对面,我就顺口跟他说起我刚在灌水群裏看到的八卦,说傅少在礼堂给你表了白,大场面可浪漫了,傅少终于抱得美人归啦……没想到我才刚说了两句话,他脸瞬间就黑下去了!真的!我真没夸张,瞬间就黑下去了,抛给我两瓶饮料,下一秒就开车走人了,甩我一脸尾气!”
“感觉可能是大领导都不喜欢听员工八卦吧,唉!”小雅又连嘆了好几口气,抬头才见俞清昀转身往外走,“诶,阿昀你去哪儿?晚上你们组不是还要开组会吗?”
“啊对,”俞清昀边往外跑,边回头冲她喊道,“小雅,你帮我跟小宜子说一声,让她帮我请个假,就说我晚上有事。”
“啊?”小雅缓缓张嘴,“……哦。”
然后,她一脸懵逼地看着俞清昀转身跑到街对面,拦了辆车,出租车飞速离去,甩了她一脸尾气。
仿佛自和池彻重逢以来,俞清昀身体裏就一直住着两个人。
一个随时随地都想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抱,另一个却又总在她理性快要丧失之时,死死拽住她的脚步,拉扯她的眼皮,警觉地告诉她说,她与他之间依然还横亘着无法忽视的薄膜。
但就连俞清昀自己都没想到,在看到池彻给她发的那条消息,又听到小雅那话时,她内心竟遽然膨胀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将那道薄膜顷刻间捅破。
说不清是对当年分手时他内心真正想法的求知多一点,还是对于厘清他偶然得知的她和傅宋的误会的迫切多一点,亦或就只是妥协了,想见他,想抱他,想吻他,想和他说话,想和他在一起,就算他依然要固执地瞒她一辈子也没关系……
各种繁覆情绪都纠葛在俞清昀胸腔裏,裹挟着她的脚步朝他奔去。
出租车后司机问她地址,俞清昀不假思索地报出池彻家精确到门牌号的准确地址,并心臟跳动剧烈地在后座支起身体,请求司机再开快一点。
这股冲动一直持续到俞清昀站到那道陌生又熟悉的防盗门前,才渐渐稍许平缓下来。
终于有零星理智降落在大脑裏。
她这是在做什么?
今晚还有重要的组会,就算她明天再来找池彻,也不会晚的。
关于她和傅宋的那个误会,发条微信就能解决的事情。
况且他现在也不一定在家,或许她跨越半座长北市而来只会扑了个空。
池彻那句话,说得也并不算很明确,说不准只是她自作多情,他并没有想坦诚的意思。
……
身体裏那个理智的她一句又一句地劝阻,不停地扯着她脚后跟,劝她后撤,在她心臟上添加砝码。
可是。
“咔哒——”一声。
俞清昀摸出一直放置在她挎包外侧的,池彻给她的备用钥匙,转动锁芯,开了池彻的门。
支撑她的,仅仅只是池彻那天在办公室给她资料时,说的最后那句话——
“只要你想,我这扇门,你随时都可以开启。”
还好,屋内灯光明亮,不远处的挂式电视开着,财经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正播报着股市最新动向。
看样子是有人在家。
俞清昀心臟不自觉上提,探头进去看了眼,清了清嗓子:“池、池彻?”
无人应答。
她又扩大音量喊了两声,依然无人应答。
俞清昀犹豫了下,慢吞吞抬步往裏走。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裏面的构造竟还是和九年前几乎一致。
最多就是换了些家具,但主题颜色还是基本一模一样。
过去这么多年了,池彻给她的个人名下固定资产和收入流水表格上也显示,他有的是比这套十年前的大平层更优越的住所,但他个人简介上写的现住所竟还是这套房子的地址。
俞清昀乱七八糟地想着,下意识做了个侧头的动作。
九年前,玄关上方被她随手挂了个长条形小灯泡,走这裏过时若是不躲闪,很容易被撞到。
她惊讶于恒久盘踞在自己体内的肌肉记忆,下意识抬头看,更惊讶地发现这串小灯泡竟还贴在玄关上方。
除了彩色黯淡很多,也只有其中一只还散发着微弱的光,其余的外形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难道……
这么些年,池彻一直在等她回家?
这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俞清昀脑子裏时,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然后下一刻,当她发现自己站在何处时,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站在宽敞的浴室裏,明亮的瓷白浴缸边上。
浴缸裏浴泡几乎散去,水质半透明,裏面的风景只消稍许靠近,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懒散仰躺在浴缸裏的男人,正缓缓睁开眼,朝她看过来。
俞清昀侧脸一热,下意识背过身去,急忙往外走:“抱歉,我那个……谁让你不关浴室门的,我看到开着我就直接进来——”
忽地,她脚步又顿住。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为何要躲闪?
暗暗咬了咬下唇,俞清昀回身蹲到浴缸边。
然而和池彻对上视线时,刚才那堆了满肚子的想法到了这一刻仿佛顷刻间全然消失。
她只嗓子紧巴巴地解释了一句:“那个,你不是说想见我吗……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池彻双手撑在浴缸两边,眼皮懒懒半耷拉着。
面无表情。
盯着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不是窥见他薄唇略微翕动的弧度,俞清昀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和一座人体模型对话。
她喉咙吞咽了下,戳戳池彻手臂:“餵——”
倏地,池彻抬手,捏住了她右脸。
还用了些力。
仿佛一瞬将她拉回2013年大年夜的晚上。
心底那些无措感也霎时消失殆尽。
……这人就会这一招是吗。
俞清昀:“……”
俞清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他手推开,揉着侧脸,先发制人道:“我是真的,你没做梦,很痛。”
池彻瞳孔微微闪烁,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昂……”
俞清昀抿了抿唇,揉脸的动作逐渐心不在焉,池彻那两条微信重新出现在她脑海裏。
俞清昀:“你今天来研究院找我了?”
池彻瞥她一眼:“嗯。”
俞清昀:“找我什么事?”
池彻回答得很快:“现在没事了。”
默了两秒,俞清昀直接指出:“你难道不是要来跟我坦白当年为什么要提分手?”
池彻盯着她没说话。
俞清昀揣摩他神色,换了个笃定语气:“你就是来跟我坦白的。”
安静了须臾。
池彻咬着牙:“是,你很聪明,你猜对了。”
池彻又用力磨了磨后槽牙,一想到傍晚那场景心裏就堵得慌。
池彻开车去研究院找俞清昀时,因为这姑娘脸皮薄,他每次去找她,她只允许他在路口等她,不想让他开到正门口,生怕被人误会。
于是他就不小心开过了几米,心裏虽不情愿,也都倒了回去。
结果刚拉上手剎下车,一抬眼,就看到俞清昀和那傅什么的站在对面的菜鸟驿站。
不知道在聊什么,傅宋捂嘴侧头靠近她,而俞清昀也挽唇,看着他笑,还拍了拍他肩膀。
不是,说个话而已,有必要靠那么近吗?
然后没两分钟,他就看到两人从菜鸟驿站出来,而傅宋张开了手,抱了抱俞清昀。
当时,啧,怎么说呢。
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