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点,”池彻语气显得宠溺万分,“一会儿我付钱就是。”
赵妙然开心地拉拉他的手,跑去前面点餐了。
俞清昀用力掐了掐手心,疼痛感裹挟脑神经,迫使自己回过神来。
排在前面的人取餐走人,空出位置,俞清昀上前将号码牌交给食堂阿姨。
等了几秒,出餐,她端着餐盘转身往回走。
池彻还松散站在一旁等女朋友点餐,余光都没分过来一点。
那天过后,俞清昀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和池彻产生交集。
她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课余时间全被医院和健身房兼职填满。
偶尔几次也是她拖着疲惫身子从医院回来赶晚课,或是下了课急匆匆跑着去赶兼职的时候。偏偏在这些她最蓬头垢面和狼狈的时候,她会看到风光无限的池彻。
有时候他是游刃有余夹着烟,跟一群男生坐在操场上边玩无人机边谈天侃地,有时候是在校园裏,他侧头勾着笑,慢悠悠跟女朋友说话,也有在人山人海的篮球馆裏,而他穿篮球服少年意气风发,是万众焦点。
好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总是只能仰望他。
十一月中下旬,新开的健身房步入正轨,刘婷招到了新的兼职,稍许减少了她的工作量。俞华月那边这一周期化疗终于结束,医生开了药让回家修养。
俞清昀在空出的时间裏又找了一份家教工作。
第一次上课时间定在一个周末,对方家长没要求试讲,让不浪费时间直接开始。
这是她之前在学校互助集市裏看到的消息。
对方虽然出价不高,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裏,从宿舍来回也方便。
说来她还算是运气好。
她看到消息的时候不算早,发简历过去邮箱,对方没几分钟就回覆说抱歉已经找到家教了,俞清昀礼貌回覆后便也没抱希望。
没想到对方第二天竟主动联系她,问她还有没有意愿,说是之前联系好的那位学生来不了了。
按着对方给的位置找过去。
楼栋在小区最裏面,四层的第二间。
摁了三声门铃,裏面响起脚步声,来开门的是个戴无框眼镜的男人,气质儒雅,神态温和,举手投足间透露着绅士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他说自己叫闻若颜,是个单亲爸爸,让俞清昀叫他闻叔就行。
俞清昀正在换他给她准备的新拖鞋,还挺巧,36码半,刚好合适。
换好后抬头,这声叔却不太能叫出口,因为他看上去也就最多三十岁。
她坚持喊闻先生,闻若颜也没再强求。
兴许是担心她一个姑娘和他一个大男人待在同个屋檐下会觉得不自在,闻若颜将她迎进去之后没几分钟便借口出门了。
俞清昀教的学生,也就是闻若颜儿子,今年四年级,叫闻轩。
大概是因为男生发育晚,他长相稚嫩,白白胖胖的,身高也不高,手臂上还跟藕段似的一截一截,看起来像个六七岁的小孩儿。虽然有点小调皮,但是脑袋很聪明,练习题一讲就懂,还能举一反三。
家教时间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俞清昀给闻轩布置了作业后,拿出手机,刚准备给闻若颜发消息,外面客厅便传来动静。
以为是闻若颜回来了,俞清昀开了门走出去:“闻先生——”
却看到个身高肩宽的年轻男生背影。
男生穿着简单的卫衣黑裤大喇喇坐在客厅地毯上,一只长腿屈起,垂着头,棘突明显,短发漆黑刺在后脖颈。
面前的地毯上摆着几个遥控汽车零件,他应该是正在进行组装。
池彻闻声回了下头,视线扫俞清昀一眼又移回去:“下课了?”
一点也不意外,极为平常的样子。
俞清昀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反应,闻轩从她身后哒哒哒跑出来,兴奋地一猛子朝池彻扑过去:“小叔叔!你怎么过来了呀?”
“要被你压死了小胖墩,”池彻提溜着他后脖颈嫌弃地把他从身上甩开,“不是你让我来修你那破玩具么。”
“你怎么能说这是破玩具!”闻轩睁大眼睛纠正他,“这可是大g!”
“你知道大g是啥吗你就大g。”池彻拧了把他肉脸,“认真听课了么今天?”
“当然啦!”闻轩这才想起那头还站着个人。
光着脚噔噔噔跑回来,把俞清昀拉过去:“小俞老师,这是我小叔叔,池彻。”
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闻轩又加了句话,“他还没有女朋友嗷~”
池彻扯唇嗤笑了声,把他头发揉乱:“谁跟你说我没女朋友的?”
“啊?你有啦?”闻轩眼睛瞪得更大了,护住已经被揉成鸡窝的头,“你什么时候有的?!”
“我还得跟你个小屁孩儿汇报是吧?”池彻皱眉啧了声,“学你的习啊。”
闻轩撅了撅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裏太封闭,俞清昀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咽了下喉咙,把备课本整理好放进包裏,准备离开。
还没抬脚又被闻轩拉住,他转头跟池彻介绍俞清昀:“小叔叔,这是小俞老师!她跟你是一个大学的。”小朋友脑子很简单,想当然地推测,“你们肯定认识吧。”
池彻还坐在地毯上没起身的意思。
双手懒洋洋地后撑,就这么扬着头丝毫不掩饰地将俞清昀从头打量到尾。明明此刻海拔低于人,周身给予人的压迫感却莫名不减反增。
然后吊儿郎当地吐了俩字:“认识。”
顿了两秒,又恶作剧地跟了一个字:“……吗?”
俞清昀和他对视了两秒,睫毛颤了下,移开目光。
视线垂到身前的闻轩身上,她弓下腰:“既然有大人在家,那老师就先走啦。练习册记得写,下次老师来会检查的哦。”
闻轩立即双脚并拢敬礼:“yes
sir!”
俞清昀摸了摸他头,一瞥的余光裏,男生慢悠悠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裏,闲散地往这头踱了两步。
俞清昀直起身,把单肩包往肩膀拉了拉,绕过闻轩往门口走。
却才刚走两步就被一道高大身影挡住去路。
他一脸坦荡,若无其事地立在道路正中间,背光,黑影缓慢压过来。
俞清昀呼吸一滞,脚跟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了他一眼:“麻烦让一下。”
池彻跟才反应过来似的,左眼下的黑痣跟着眼尾挑了下。
他往旁边侧开:“哦,抱歉。”
倒是也没听出半分歉意的意思。
俞清昀下了楼往外走。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周振洋发来的消息。
【周振洋】:你在哪儿呢?一起吃晚饭?
俞清昀下意识回:【我晚上还要上课。】
周振洋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他语气体谅:“我知道,所以才五点就来找你吃晚饭了嘛。”
俞清昀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过几分。
她盯着天边缓慢降下的橙红色太阳:“我刚家教结束,还没回学校。”
依然传递着委婉拒绝的意思。
“那我出来找你。”周振洋嘆了口气,佯装潇洒道,“做不成男朋友,朋友也做不成吗?清昀,只是吃个饭而已,你别想那么多。”
俞清昀抿抿唇,脑海裏蓦地闪现出那双黑岩石般漆黑的双眼。
拒绝的话在口中转了个弯:“好吧,我现在在学校对面。”
俞清昀没有胃口,随便进了家石锅拌饭,给周振洋发了定位过去。
时间还早,人不算多。
她去前臺点了餐,周振洋骑电瓶车出来,没几分钟就到了。
停好车进来,坐到了俞清昀对面。
她垂着头,手机平放桌面,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