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搭讪池彻的女生走了好几轮过后,
杨彦才总算占到了池彻身边的位置。
他嘴巴朝另一头努了努:“新发展对象?”
池彻人倦懒窝在沙发裏,修长手指把玩着火机,哼笑了声,
没说话。
杨彦来兴趣了,坐起身:“进行到哪一步了?”
池彻漫不经心拉起眼尾,
神色意味深长。
“一垒?二垒?”杨彦揣摩着他神情,“不会本垒了吧?牛逼啊我彻爷!”
池彻敛眉,嗤了声:“别把老子说得跟禽兽似的。”
“也是,”杨彦转念一想,“想上你也不是个容易事儿。”
旁人不了解,
杨彦这个跟池彻从高中混迹到现在的人是知道的。
池彻这人呢,
表面上看着是换女友如换衣服,
浪荡得不行,
但其实还没跟哪个姑娘怎么样过,简直新时代柳下惠。但他倒也不是个多绅士多重视贞洁的人,
心甘情愿不求回报爬他床的姑娘也不是没有。
真正的原因很简单。
这位爷,
太嫌麻烦。
来来往往的姑娘太多,
现在他就只是柏个拉图就欠一屁股情债了,更何况再迭加一层亲密关系的buff。
所以杨彦有时候是真佩服他,
女朋友一个比一个顶也从没越过红线。
像杯冰牛奶,
看着热烈又厚重,实际疏离又冷淡。
看着好像身边从不缺人,但实际上又没谁真正靠近过他。
恋爱中的荷尔蒙对他来说好像就是咖/啡/因,
总是越谈越清醒。于是到最后,
往往姑娘们都还沈浸在爱情幻想中无法自拔,
他都已经想好什么时候抽身离开了。
池彻眼底笑意漫开:“这么了解我啊?”
他手指勾了勾杨彦下巴,
“容不容易的,
今晚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我操,你他妈怎么谁都撩啊。”
杨彦跟个被侵犯的小媳妇儿似的并腿,双手捂住胸口,“老子可是24k纯直男,弯不了的啊。”
池彻扯唇瞥他一眼,眼底写着老子就算弯了也不至于看上你。
杨彦这才放开双手,开了瓶洋酒给池彻倒了一杯:“你刚刚来晚了还没罚酒呢!三杯起步啊。”
池彻却掀起手背,挡了挡:“今儿先欠着。”
“怎么?还真要去本垒啊?”
“滚啊,老子开了车。”池彻朝外面抬抬下巴,“一会儿你帮我把车给背回去?”
“……”
“你不是在这儿附近有房子么,明天又是周末,”杨彦又把酒往他怀裏塞,酒精推广大使职责做得相当到位,“今儿就先不回学校了呗,反正宿舍又没门禁。”
池彻依然没接,转而给自己倒了杯纯水。
“我是可以不回,好学生能不回么。”他慢悠悠地晃着杯裏的冰块儿,眼神轻飘飘往沙发另一头一带,“但都把人带来了,不得再负责把人给送回去?”
杨彦楞了下:“哎哟,没看出来啊。”
“昂?”
“还真有兴趣啊?”
池彻舌尖抵着唇角闷笑了声:“你猜。”
打哑谜似的。
杨彦抖抖肩膀,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别他妈把你对付小姑娘那套跟我来啊。”
池彻浑不在意挑挑眉,把打火机往裤兜裏揣,吊儿郎当地往外走:“抽根烟去。”
等池彻身影消失在视野,杨彦才朝那头看去。
刚池彻没否认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那小姑娘坐在沙发尾端,旁边好几个男生围着她,有人伸头跟她搭讪聊天,有人给她塞酒。她连忙摆手,偶尔张嘴说个不字,连带着脖子也往回缩,圆圆的小鹿眼透着拘谨和无措。
清纯乖巧得跟不染世事的小仙女似的。
但杨彦还是有点惊讶,毕竟能把彻爷这钢铁般的心都给拨起涟漪,也挺罕见的。
他收回视线,嘶了声,自言自语感嘆道:“牛哇,想想上一次发生这场景,都要追溯到好几年前——”
忽地剎车,脑子裏在这一瞬闪过一丝什么,但太快了,没能抓住。
杨彦摩挲着下巴:“怎么觉得这妹子那么眼熟呢……”
旁边有人上完厕所回来,正好听见了他这话:“你说刚黄前前介绍的那姑娘?”
“啊。”
“那能不眼熟么,是之前校门口拒绝过梁集搭讪的那妹子啊。”
“啊对!”杨彦恍然,但随即又觉得也不太对,“是么……?”
“那可不,当时咱不是还揶揄老梁来着。”那人给他倒酒,“不然就是你以前在九弯见过?唉管他那么多,喝酒喝酒。”
杨彦接了酒喝起来,还是觉得奇怪,但哪裏奇怪又死活想不出来。
他怎么觉得……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就在谁身边近距离见过这妹子?
俞清昀从厕所出来,躬身在盥洗池洗手。
反覆清洗了好几次后,才关掉水龙头,起身准备抽擦手纸。
眼皮一抬,瞥见镜子角落的两道身影。
会所走廊昏暗,灯光是暧昧的橙红色系。男生长身倚在墻边,刀削般利落的下颌线被光影切割,神情晦暗不清,修长指尖夹着的一点猩火忽明忽暗,随着他指尖轻抖,白色烟灰下落。
身前站着个女生在仰着头跟他说话。
女生穿着修身冬裙,衣袖半挂在肩胛,露出白皙锁骨,红唇一张一合,笑容娇俏,合着隔壁包厢被阻隔的隐隐喧闹,她清脆的笑声传过来。
俞清昀嗓子眼发紧。
但也打心底裏认为,这样的状态才是对的。如果美好终究是梦,那她宁愿自己从未入睡。
在察觉到池彻即将撩起眼皮看过来的同时,俞清昀仓促低下眼眸。
下意识再次躬身打开水龙头,把洗过擦凈的手又洗了一遍。
直到余光裏的两道身影都消失在视野,她才慢吞吞地呼出口气,重新擦了手,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包厢。
正要转过一个拐角。
——“咳。”
有人清喉咙的声音猝不及防颤动耳膜。
带着笑意,漫不经心的。
俞清昀呼吸一滞。
抬头看去,神情有点怔楞。
“不认识我了?”池彻眼尾动了动,啧声道,“见到都不打个招呼。”
他这会儿已经没抽烟了,靠坐在沙发扶手上,身型高大挺直,长腿大喇喇敞开抻直,背脊微弓着也要比站立的俞清昀高出一大截。
双手垂在腿隙间,指尖捏了什么东西在把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