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昀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觉察到那些视线,心臟沈了沈,但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过了几分钟,一个女生被同伴推过来。
她应该不知道池彻和俞清昀是一起来的,弯腰下来,眉间羞涩地问池彻能不能加个微信。
俞清昀指尖一顿,没敢抬头,手下意识对齐着药品包装盒,装作在低头看药品说明书的样子,实际那些字眼没一个进脑子的。
池彻漫不经心撩起眼皮,眸光微不可查往左带了带。
思忖两秒。
他挑起眉:“行啊。”接着摸出手机,给女生扫了二维码。
女生兴奋地跑走。
池彻在手机上点了两下,而后放在俩人中间的扶手上。手机不停地亮起,显示微信新消息提醒。
俞清昀拿了纸杯在给他冲药水,心不在焉地,眼神总往那头瞥。
似是有所察觉,池彻忽地抬手,将手机反扣。
俞清昀瞳孔微震,抬眸看去,正好和男生对上视线。
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池彻审视目光睨着她:“你怎么了?”加重了“你”字。
“我没怎么啊,给你兑药水。”俞清昀顿了几秒,故作平静道,“你怎么不回消息?”
“不知道怎么回。”池彻淡淡道,“要不你指点一下我?”
俞清昀:“……什么。”
池彻摁开手机,直接把聊天界面放到她眼前,下巴往前抵了抵:“吶。”
俞清昀低睫看。
屏幕上,粉色可爱头像的女生发了好些句话过来,池彻都没回。
她视线瞥到最后两句。
【啊,对了,帅哥,忘了问你了。】
【你有女朋友吗?】
池彻手指点了点屏幕,似笑非笑地:“怎么回啊俞清昀。”
“就,”俞清昀眼球转了转,“你就实话实说啊……”
“实话实说?”池彻语气赖赖唧唧的,跟她兜圈,“那实话是啥啊?”
俞清昀把兑好的药水递给他:“实话……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池彻不急不忙地晃着纸杯,深色药粒滋滋滋地溶解在水中,慢悠悠地说,“要是我正回消息呢,旁边人突然跟我表白,那实话不就又变了。”
“……”
“你说是不是啊,”池彻侧头笑道,“俞清昀。”
“啪”一声,铝片从手裏滑落。
俞清昀慌忙躬身捡药片,仓促且生硬地转移话题:“这个药是一天三次,一次两粒。”
池彻睨着她不动,眸底铺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俞清昀飞快抬眼瞟他一眼,见后者目光还没移开,立马又佯装严肃地低头看处方。心臟砰砰砰地跳,快要飞出喉咙口。
端坐着一动不动。
须臾,池彻突然抿唇轻笑出声,气音浅浅,肩膀也跟着震颤了下。
“我识字儿的,俞清昀。”
意味深长的一句后,他吊儿郎当地收回视线,开始呷冲剂,手指慢条斯理地打字。
【不好意思啊,有女朋友了。】
【我旁边这个就是。】
【正吃醋呢。】
【删了。】
从医院裏出来时,时钟已经快指到十点了。
池彻输了液后,烧差不多退下去了,但人还有点没精神,脸色也没有恢覆如常。
俞清昀手机响起,到一旁接电话,是俞华月打来的。
晚上年夜饭吃到一半时,俞清昀就急匆匆摸了钥匙出门,只跟她说是找朋友有事,结果都这会儿了还没回来,她有些担心。
电话那头的俞华月道:“都快十点啦清昀,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也别太打扰你朋友啦,都早点回家吧,你们可以明天白天再约着一起玩呀。”
“嗯,我马上就——”
俞清昀手机举在耳边,话头倏地顿住,没由来地转头看向池彻。
他正站在路边等她。
男生身材高挑挺拔,双手插在衣兜裏,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磨着鞋底,磨了会儿又咂咂嘴,晃着头四处看着打发时间。
神态懒懒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俞清昀慢吞吞收回视线,抿抿唇:“妈,再给我两个小时吧,我零点前肯定回家。”
大年夜啊。
怎么也得,陪他吃顿饭吧。
电话挂断。
俞清昀把手机揣回去,走过去池彻面前站定。
小姑娘仰起头,小鹿眼清澈明亮地望向他。
池彻觑她一眼:“你妈的电话?”
俞清昀:“嗯。”
池彻:“催你回去?”
俞清昀点点头。
池彻扬扬下巴,步子闲闲往马路边走:“走吧,我帮你叫车。”
俞清昀没跟着他走,池彻回头看她:“不走吗?”
“嗯,不走,”俞清昀说,“我陪你吃顿饭再回去。”
池彻盯着她不动。
忽地眼底笑意漾开,视线看向别处,挠了挠眼下皮肤,嗤道:“谁他妈要你陪。”
脚步却已经转了方向,往他家小区的方向走。
俞清昀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抬脚跟上。
大年夜加时间晚,外面饭店都关门了,不过池彻现在本就吃不了辛辣的。
俞清昀跟着他返回大平层,准备给他熬碗粥。
打开冰箱,裏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几瓶啤酒。
池彻还懒洋洋撑在厨房边的流理臺上,勾着头看了眼,笑道:“哟,怎么什么都没有啊,这可怎么办。”
俞清昀没搭理他,又躬身翻柜子。
翻了好几个柜子,好歹在最后那个柜子深处找出半袋米。
病好了,人话都变多了,池彻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可以啊俞清昀,这都能被你翻出来,我都不知道有这玩意儿。”
俞清昀无奈嘆口气,她是真的好奇:“你这裏什么都没有,那你平时都吃什么呢?”
“外卖,泡面……或者饿了再说。”池彻转过身,背靠臺边,插科打诨的语气,“随便吃吃得了。要是哪天不小心一个人死在家裏了,这些玩意儿放着不是可惜了。”
“呸呸呸,”俞清昀立即道,“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这有什么不吉利的啊,谁不会死啊。”池彻语调轻松,整个一浑不在意的模样,“况且,希望老子死的人,可比希望老子好好活着的人多多了。”
俞清昀喉咙却莫名一梗。
“谁说的?”她很快接道,又顿了半饷,语气闷闷地,“还是有人希望你好好活着的。”
“谁啊?”池彻侧眸,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压低声音,“你啊?”
俞清昀被他笑着的眼睛盯得心裏直发麻,垂着眼睫把池彻推出厨房:“你、你快出去,我要熬粥了。”
把人推出去后,厨房门即刻被她关上。
心跳声还没平息下来时,那人又从外面将门拉开,探了个头进来:“不是俞清昀,你熬个粥都还要关门熬?你不是要给我下药吧?好啊你,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俞清昀脸红到不行,连忙又跑过来再一次把他推出去,把厨房门拉上,破罐破摔说:“对!我就是要给你下药,让你活不到2013年,行了吧?”
“什么药这么见效啊俞清昀?”那人还没走,人抵在门另一边,含笑的声音从门缝裏传来,“不会是我想的那种让人欲/仙/欲/死的药吧?”
俞清昀觉得她整个人又羞又恼,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手上还抓着那半袋米,后背紧紧抵在门上,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视线一撇,斜对面抽油烟机的镜面裏,她嘴角再上翘一点,就要顶破天花板了。
这人真的,幼稚死算了。
作者有话说:
很快就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