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直到快凌晨三点,
俞华月才被推出观察室,安排进普通病房。
不幸中的万幸,初步检查后,
病情并没有恶化,晕倒的主要原因是俞华月过年太过操劳。
魏明泽晚上喝了酒,
坐在外面躺椅上止不住地打瞌睡,后面因为他呼噜声实在太大,影响到了邻近病房的病人休息,加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俞清昀便让他回家睡觉。
魏明泽象征性地推辞了两下,
起身往外走时,
俞清昀听见他又接到了麻友的电话。
但俞清昀也根本无暇顾及更多。
2013年年初的那几天,
她都是一个人在医院照看俞华月。配合医生护士上上下下忙这忙那,
又守着俞华月打点滴,吃药,
带着她去拍片,
拿结果,
四处咨询治疗方案……就连睡觉都只能见缝插针地靠在墻边瞇一会儿。
等她终于能空闲下来好好歇口气时,已经是大年初三的清晨了。
俞清昀坐到了病房外的长椅上,
明明身体很疲惫,
却毫无睡意。四周一片静谧,偶尔有值夜班护士查房或是换点滴的声音。
她望了望窗外,冬日清晨的雾气还氤氲在空气中久久无法散去,
阳光投不进来,
空气冷冽却滞闷。
突然想到那几条还没回的短信。
俞清昀拿出手机。大抵还真是天意如此,
手机已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但她又好像反而松了口气,
而后暗自苦笑了声。
又坐了一会儿,
俞清昀起身回病房,跟俞华月说了声后,出去赶车回家。
她打算回去洗个澡,然后帮俞华月收拾点衣物拿去医院。
转了几趟公交车,回到老小区时已经快早上九点了。
老小区裏住的老年人居多,这会儿正好是大家出来活动、买菜的时间。
刚进小区,俞清昀在门口遇到了蒋阿姨。
她手弯上挂着个菜篮子,准备出门送孙孙去美术辅导班,看见俞清昀,她笑瞇瞇道:“清昀,现在才从医院回来啊?”
大年夜那天凌晨,120救护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小区,吵醒了大家俞清昀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对的,”俞清昀笑着点头,“回来拿几件衣服。”
“哦,回来拿衣服的啊?”蒋阿姨揶揄语气故意道,“还以为你回来见男朋友的呢。”
俞清昀:“?”
……男朋友?
见俞清昀真一头雾水的模样,蒋阿姨手朝后招了招:“行了快去吧,别跟我一老婆子浪费时间了。你手机是不是没电关机了?你男朋友联系不上你可着急了,一大早就跑这儿来等你来了。”
俞清昀脚步顿住,脑子裏冒出一个可能性,心臟也在这瞬砰砰砰跳起来。
心裏杂乱无章,不知如何是好。
蒋阿姨达成使命,牵着孙孙继续往外走。
背着小画板的孙孙还在奶声奶气地问自己奶奶:“奶奶,什么是男朋友呀?”
蒋阿姨亲切回答孙孙的声音渐行渐远:“就是和这个姐姐互相喜欢的人,咱们宝宝长大后也会有的……”
俞清昀咬咬唇,抬步往裏走。
她家单元楼在靠近裏面的楼栋,视野不算好,所以价格会相对便宜一些。
左弯右绕过几个拐口,俞清昀听见单元楼那边的长桌旁传来隐隐约约的谈笑声,似乎在一群阿姨们爽朗笑声中,还时不时夹杂着一道来自年轻人的声音,不大不小,低低沈沈,也含着笑意。
单元楼下的长桌是大年三十那天,大家为了热闹摆的,这几天还没来得及收,小区裏的阿姨们没事也会坐那边择菜聊天玩耍。
走得近些了,俞清昀偏头往那边看。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生身影高大挺拔,侧脸轮廓利落干凈,皮肤冷白,眉目精致深邃,黑发没刻意打理过,略显杂乱,整个人鹤立鸡群般地融在一群穿花花绿绿大棉袄的阿姨们中央,极其扯眼球。
他面上笑容轻松恣意,坐姿懒懒散散,薄唇一张一合,不知说了什么,身旁阿姨们爆发出一阵笑意,看他的眼神是愈发欢喜。
这人是怎么……
在一群老年人中也能做到如此游刃有余的啊……
倏地,蔡阿姨回头看见了俞清昀,连忙朝她招手,大声喊道:“哎哟我们清昀终于回来啦!人小池都在这裏等你好一会儿了!快过来!”
其他阿姨们也纷纷喊起来,调笑声此起彼伏。
身为主人公的池彻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偏头看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似笑非笑着,手裏还慢悠悠地剥着蔡阿姨刚塞给他的砂糖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