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古代之后她还没和这种棘手的青春期少年打过交道,一时间忘却了:在现代,二三十岁的大人们多喜欢恶意卖萌,自称“本宝宝”;而小朋友们都爱装老成,动不动自称“老阿姨”什么的……
这位小孩儿显然早就看她不大爽,又不是很喜欢“小朋友”这个称呼……
陈溪嘴角抽了抽,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宗旨,假笑道:“那这位客官,你不请自来跑到后院,有何贵干?”
阿夜本想着趁着天色未黑,出门走远些看看花去,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就被这呛辣的香味吸引到后院来了。
他虽跟着林墨山见过些世面,到底才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一路上为了赶路吃喝从简,如今闻着这香辣味道,难免被勾出馋虫来。
只是总不好直说,否则岂不是叫她看轻了去?
阿夜把脖子一梗,道:“我、我随便走走罢了。”出口的话语却因为心口不一,越说声音越小了下去。
说话声如蚊吶,更衬得他肚子发出的那一声咕咕叫穿云裂石了。
阿夜的肚子:咕——
阿夜:“……”
陈溪:“……”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地尴尬着,老五端着盘香酥辣椒出来,快步走到陈溪身边,嘿嘿笑着道:“小溪先歇会儿,尝尝这个味儿。”
如果说刚才只闻气味,现在红艷艷的干酥辣椒夹着这炸的金黄的花生米,看上去就那么诱人,颇具视觉冲击力。
阿夜别过眼去,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陈溪好整以暇道:“五哥,我手上油乎乎的,待会儿再吃吧。不妨先让这位小客官试吃一下?”
阿夜脸皮薄,一下子面红了,眼神却亮了起来。
老五刚才着急忙慌地出来,倒是没註意到阿夜悄无声息地杵在一旁。
这会儿顺着陈溪的视线瞅过去,才瞧见一个红着脸的小少年。
老五从善如流地道:“行,小客官尝尝吧。小溪,哥那儿还没忙完呢,先进去了哈。”
老五这人性子慢热,在厨下呆惯了,不大爱和生人说话,尤其是像阿夜这样的半大小子。
俗话怎么说来着,半大小子,气死老子。
眼见老五三两步又进了厨房,开始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陈溪朝着那一小盘香酥辣椒努努嘴,对阿夜道:“若是小客官愿意,可否劳烦您帮我们试试咸淡呀?”杏眼含着笑意,语气却是一副认真寻求帮助的样子。
她在现代有两个和阿夜年纪相仿的表弟,很懂得这年纪孩子的脾气,你若是请他吃,他兴许还要别扭;干脆就给小孩留点面子,佯装求他好了。
果然,阿夜抿了抿唇,就坡下驴,闷不吭声地过来将那碟子端起来,道:“助人为乐,不麻烦不麻烦。”
说着急急地避开辣椒,捡了两个花生塞进嘴裏。
既然是试吃,想必吃两三粒也就该放下了。
可阿夜心裏惦记着这好吃的得叫自家将军尝尝,且自己也还未吃尽性呢,一时就有些局促。
一碟香酥辣椒端在手裏,阿夜犯难。
该不该搁下呢?
论礼数,应该适可而止;但是......道理谁都懂,他的双手却很诚实。
陈溪暗自好笑,道:“小客官不妨端回房请你家公子也尝尝,虽说众口难调,但我们开门迎客,总归是要迎合大众口味的。多一个人试吃,也算是帮我们的忙了。”
阿夜年纪虽小,却也能懂得她苦心找借口的善意了,别别扭扭地道了谢:“多谢。我们吃完……”
显然是意识到“吃完”这个词听上去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阿夜立时改了口,“我家将军尝过之后,我再把碟子送下来。”
陈溪觉得这小孩倒很懂事,便生出几分疼惜自家表弟的心情,道:“你家公子想来还未沐浴完呢,你且自己先吃,等会儿再乘一碟上去给他便是。”
林墨山沐浴之后,换上了干凈的中衣,周身清爽,窗户开个缝隙,发丝上的水珠被晚风一吹,带起一缕缕惬意的凉气。
他站在窗前,轻轻地喟嘆。
此次宫裏召得突然,一路上也顾不上讲究许多,日夜兼程地赶路,幸而快马加鞭提前赶到长安城外,才可心无旁骛地泡个澡。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片刻的无忧无虞,当真是舒适。
视线漫无目的地落下,不经意间从打开的窗缝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像是阿夜?
按理说那应当是这家客栈的后院,阿夜不是不懂规矩的孩子,该是不会四处乱跑,怎会出现在人家后院裏?
林墨山轻轻蹙了蹙眉,将窗户开得大了些,这才看清楚。
阿夜正坐在石桌上,腿上放个小碟子,他正哼哧哼哧地吃着,许是心情大好,阿夜还摇头晃脑,时不时地晃悠着小腿。
这才是阿夜这个年纪该有的情态。
快乐,肆意,为一小碟吃食而真心欢喜。
只是阿夜和他一样,早早懂事,一贯是一副事事操心的小大人做派,鲜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般模样。
林墨山把视线从阿夜身上移开,去辨认阿夜身边那人。
不正是刚才那跑堂的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