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当这份讨论的热烈渐渐褪去，一部分法师冷静下来之后。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悄然浮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因为他们经过这么多日的讨论，发现自己对于这位搅动世界的存在，竟然所知甚少。
如果不是发生在奥匈帝国的神降之夜，如果不是那场加冕仪式，如果不是灵界之主的消息传遍魔法界。
恐怕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连灵界之主的称谓，都未曾听闻过。
这世界上的每一位神明，无论是什么立场，或者实力强弱。
或多或少都会在历史典籍中留下痕迹，在教廷的记载中占据一席之地。
哪怕是一些陨落的神明，也能在一些传承悠久的古老家族中翻找出来。
可灵界之主，就像是突然从虚无之中降临。
没有过往的传说，没有先辈的记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追溯祂的来历。
而在这群年轻法师之中，并非只有出身普通法师家庭、或是学院培养的寻常法师。
其中不乏一些来自传承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老法师家族的子弟。
他们的家族藏书阁中，陈列着大陆各地的古籍秘典，记载着无数神明轶事、上古秘闻。
家族的长辈更是见多识广，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可即便如此，当被问及灵界之主的来历，或是祂所掌控的法则时，这些来自古老家族的法师，也只能面露难色，纷纷摇头不答。
“谢邀，人在圣罗兰，刚下空岛。”
“我是尤利西斯家族的一员，我想我比较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我问过家族的长老，他们翻遍了家中所有的古籍，甚至查阅了先祖留下的手记，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灵界之主’的记载……”
一位来自拥有古老传承家族的年轻法师当即站了出来，在精神网络中发言。
他的家族传承了千余年，见证过世界各个大事件的更迭，关于历史的记载可谓是相当的全面。
因为这人来自尤利西斯家族。
所以当他的话一出现，原本还在零散猜测、各说各话的法师们，便纷纷涌进了这条发言之下。
有人追问细节，有人转述自己家族的同样遭遇，有人分析这意味着什么，还有人因此生出莫名的不安。
附和、惊叹、疑惑、推测……
一层又一层的回复飞速叠加，不过片刻工夫，这条讨论的楼层便冲破了百层，继而直冲两百、三百、四百。
等到稍稍稳定下来时，回复层数已然超过五百层。
在这个以尚且新鲜的精神网络里，这是前所未有的热度。
“不明觉厉，现在导师问我为什么跪着，当听到楼主是尤利西斯家族时，他也跪了……”
“楼主回答很完善，本人来自教廷，便在这里再补充一小段。我特意回去调阅了教区的典籍库，其实你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虚空……然后本人就不多说了，教廷内熟人太多，懂的都懂，匿了匿了……”
“难道灵界之主不是这个世界的神明？是来自其他位面，偶然降临于此的？”
“不可能吧？若是来自其他位面，怎么会轻易介入人间。”
“而且祂若是外来神明，必然会与本世界的神明产生冲突，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其他神明显圣，或是教廷提及此事啊。”
“楼上，有没有可能，深渊的那些大罪就已经与祂产生了冲突。”
“可深渊也是外来者……”
“我个人感觉，灵界之主是远古时期就存在的神明，只是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了沉睡，直到最近才苏醒，所以才没有被我们知晓？”
“古神若是苏醒，必然会伴随着天地异象，而且那些传承古老的家族，不可能没有相关的记载。再说，若是沉睡已久，祂又为何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苏醒，还选中了艾拉公主作为神选之人？”
“……”
那位出自尤利西斯家族的年轻法师，看着精神网络里自己那条发言下，短短片刻就被刷到五百多层的回复。
无数人附和、追问、追捧，一股难以抑制的骄傲，顺着胸腔缓缓涌上心头。
这就是自己家族的分量和影响力。
平日里在学院里，或者在一些法师的集会中，他便因家族身份备受瞩目。
可无论哪一次，都比不上此刻这般直观震撼。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只是报出自己的来历，便能在整个年轻法师圈子里掀起这么大的波澜，让无数素未谋面的法师们纷纷聚拢过来，将他的话视作权威。
家族的影响力，在这个新奇的精神网络之上，于此刻以最直接的方式扩散开来，被无限放大了。
没有距离阻隔，没有层层传递的延误，他的声音似乎一瞬间就能抵达每一个使用此网络的法师耳中。
年轻法师微微扬起下巴，指尖轻捻，感受着精神网络里源源不断涌向自己的关注与敬意，心底对这个新兴法术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个精神网络，可真是个不错的东西。
它不仅能最快地传播消息，更能让像他这样出身尊贵的人，轻而易举地聚拢声望，扩大影响力。
以往需要数年积累的声望，在这里，似乎只要几句话就能轻易达成。
他暗暗打定主意，日后要更多地在精神网络中发声，借着尤利西斯家族的底蕴，牢牢占据这片新兴圈子里的权威位置。
如果能将这个精神网络收为己用，那就更好了……
除了关于灵界之主的激烈讨论，精神网络里还充斥着各式热闹的声音。
比如争论在如今的圣罗兰，究竟谁才配得上新一代高岭之花的美誉。
有人坚定支持皇室的玛丽安公主。
夸她气质温婉、容貌清丽，自带一股不染尘埃的高贵，像一朵静静开在深宫的白蔷薇，可望而不可即。
也有人选择支持教廷的露西娅圣女，称赞她圣洁端庄，言行间满是神圣的疏离，是无数人心目中最标准的圣女模样。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位大家族出身的少女也被一并列入榜单。
各有各的风姿，各有各的拥趸。
每一位人选下面，都挤满了各自的支持者。
各方声音吵得热火朝天，楼层一层层疯狂叠加，比起之前讨论灵界之主时的疑惑与震惊，这会儿的气氛便是极为吵闹的火热。
谁也说服不了谁，都坚信自己支持的人才是圣罗兰当之无愧的新一代高岭之花。
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在这些少年们热闹的争论里，被悄悄冲淡了几分沉重。
公馆深处的房间里，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在外。
玛丽安盘腿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双目轻闭，呼吸平稳，看上去正沉浸在冥想之中。
这段日子，她几乎寸步不离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