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取来清水,将灰烬彻底浇湿搅碎,一股脑冲进了下水道,随着暗流彻底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想到那些老牌家族被触犯颜面后,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成员就忍不住摸了把额角的冷汗。
那些人,向来把面子和威严看得比性命还重,若是知道自家的信件被如此轻慢,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熬过去了。
——
在潘多拉学院不远处的一条偏僻小巷里,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只有墙缝里透出的微光和斑驳的阴影。
一道人影静静贴在墙角,几乎与深沉的阴影融为一体。
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形。
他那双在阴影中格外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外的街道,不放过任何一个从学院方向走出的身影。
片刻后,他微微低头,默算着时间,在心底一遍遍核对魔法警卫的巡逻路线。
不过短短几天,费舍尔已经把这一带的地形摸得滚瓜烂熟。
哪里有死角、哪里视野开阔、警卫每隔多久经过一次、转向的间隙有多长,全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这是他在边境生死之中磨出来的本事。
如果再过十分钟,还等不到路易的身影,他就只能暂时撤离,换另一个埋伏点继续等候。
就在费舍尔准备微微抬头,再次观察路口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尾椎窜上头顶。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中磨炼出来的本能直觉。
这种直觉,曾经救过他数次。
有人……在他的身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费舍尔猛地从阴影里窜出,向前狠狠扑出。
数层泛着微光的魔法护盾在他身后瞬间展开,层层叠叠,挡住所有可能袭来的攻击。
他的身影在地面狼狈地翻滚一圈,迅速站起左右戒备,眼神紧绷,摆出一副全力迎敌的姿态。
但这一切,都只是故意露给敌人看的幻象。
真正的费舍尔,在挣脱阴影的刹那,就已经借着幻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巷另一侧。
他收敛所有魔力波动,用最隐蔽的手法扭曲光线掩护身形,一动不动地观察全场。
全程无声施法,没有咒语,没有手势,没有半点魔力外泄。
这是他在边境磨炼出来的技术,曾经数次靠这一手迷惑敌人,反杀对手。
可当他凝神扫视整条小巷时,心却猛地一沉。
空无一人。
没有埋伏,没有追兵,没有刺客。
刚才那道让他汗毛倒竖的危机感明明真实无比,可此刻,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墙壁的轻响。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直觉,只是他自己吓自己。
怎么回事?
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那让他瞬间炸毛的危机感,到底是什么?
费舍尔喉头发紧,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他明明已经用出了最擅长的幻影换位,无声隐匿,将多年在边境厮杀磨炼出的保命手段全部施展了出来。
可此刻扫视四周,依旧空空荡荡,连半分魔力气息都捕捉不到。
直到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一只手掌无声无息间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带着让他浑身血液都冻结的压迫感。
没有声音,没有魔力波动。
甚至连他的直觉,都彻底失效了。
费舍尔缓缓闭上嘴,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只是顺从地慢慢举起了双手。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他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摸到自己身后的,又是如何避开他的感知、悄无声息地将手放在他肩上。
如果对方怀有杀意,恐怕他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幸好,从肩上那只手传来的气息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杀气。
对方暂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这是你写的信?”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缓缓响起,让费舍尔浑身紧绷到了极点。
下一秒,一封被拆开的信件,轻飘飘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费舍尔僵硬地抬眼,目光落在熟悉的字迹上。
“尊敬的阁下,我是灵界之主的信徒,不知道您是否也有兴趣愿意了解我主……”
只看了开头一句,他便瞬间确认。
这的确是他亲手寄出的那一封。
因为潘多拉学院守卫森严,内部更是有层层禁制,他根本无法潜入,也没有合理的身份靠近。
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校外徘徊,寻找和路易正面接触的机会。
这条偏僻小巷,是他反复探查后确认的,路易会从学院返回住处的必经之路。
可他在这里守了一日又一日,始终没能等到目标出现。
实在没有办法,费舍尔才选择了写信的方式。
普通的问候,合作邀请,大概率会被直接无视,甚至连路易本人的面都见不到。
想要让这封信被重视,就必须用足够特殊的内容,牢牢抓住对方的注意力。
所以他没有任何隐瞒,一上来便直白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这既是铤而走险,也是一种坦诚。
在他看来,路易这样惊才绝艳,一手缔造出精神网络的人物,眼界与胆识绝非寻常法师可比,与其遮遮掩掩惹人怀疑,不如开诚布公。
看到那封信出现在眼前的瞬间,费舍尔悬着的心反而一下子落了地,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几分。
能悄无声息摸到他身后,又拿着这封信件的人,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是的。”
“这封信,是我写的。”
他试探着缓缓转过身,肩上那只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手掌也适时收了回去。
费舍尔站直身体,随即微微俯身,低下头,用极为诚恳的姿态说道。
“尊敬的阁下。”
“您愿意……给我一个,向您阐述我主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