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拗不过，便干脆依了她，任由她把自己扶到轮椅上，由着她兴致勃勃地推着玩耍，于是便成了眼前这幅模样。
卡洛儿心里满是欢喜，她自己也清楚，这个举动着实有些幼稚，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胡闹。
可对她而言，便是完成了藏在心底许久，不敢奢望的小小梦想。
就在这时，路易的神色在一瞬间，忽然严肃了许多。
“怎么了？”
身后的卡洛儿察觉到异样，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轻声开口问道。
路易侧过头，想要回应她的问话，却发现卡洛儿精致的小脸近在咫尺间。
肌肤宛若凝脂，透着健康的淡淡红晕，眉眼间满是蓬勃鲜活的朝气，全然不复往日的沉默寡言。
显然，能够下地行走，让这个阴郁安静的少女身体都有所好转。
“没什么，是关于魔法上的难题。”
路易解释了一句。
“哦……”
卡洛儿轻轻应了一声，小幅度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似懂非懂。
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下来，几缕细软的发丝轻轻扫过路易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让他感觉有些发痒，不自觉地避开一些距离。
若是成神也算作魔法上的难题。
那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难的题目了。
堪比魔法这座大山最顶端之处，那颗最为耀眼，也最遥不可及的明珠。
从古至今，无数惊才绝艳的法师穷其一生，都在追逐这颗明珠。
有人倾尽家族底蕴，有人舍弃一切，有人甚至走上歪门邪道。
可最终，无一不是铩羽而归，连神之领域的门槛都摸不到。
甚至还有些法师连山都爬不上去，就死在了山脚之下。
而现在玛丽安突然对路易说这个。
确实让路易感到了极为的惊讶。
成神……
路易盯着这两个字，看不出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公主殿下，您应该是在说笑吧。”
“我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如果依靠精神网络，这确实是你最有可能触碰到神之领域的路，拥有成神的资格。”
下一秒，玛丽安的回复便接连弹出，没有丝毫玩笑意味，反而格外郑重。
“精神网络虽然是你依托精神法则搭建起来的造物，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成神的途径，从来不止固守现有法则这一条死路。”
玛丽安的每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显然是积攒了许久的话语。
“我们如今所熟知的各类法则，绝大多数都并非是跟随世界一起诞生的本源法则。”
“而是被人为定义创造，再一点点壮大完善，最终融入世界规则之中。”
玛丽安用浅显的例子，极力为路易拆解着晦涩的真相。
“就比如蒸汽与钢铁法则，追根溯源，不过是脱胎于古老的金属法则。”
“有存在不满原有法则的局限，结合机械与蒸汽动力，重新定义了新的体系，最终被世界认可。”
“还有诗歌与音律，也是在音之法则上，一步步演化成独立的法则。”
“甚至于精神法则，也是如此。”
“世界最初本没有明确的精神定义，是有强大的存在感知到意识与灵魂的力量，便为其划定边界，所以精神法则便出现了……”
“……”
玛丽安说了很多，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界面。
这些内容根本不是学院会传授的知识。
而是她在察觉到路易成神的可能性之后，去翻阅了无数禁书才拼凑确认的隐秘。
天生的本源法则数量有限。
所以才有了后天的法则。
这也算是对世界的一种完善和补充。
玛丽安正因为有这些资料的参考，反复推演验证过无数次，才能如此坚信地确定路易也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成神资格。
这份资格的根源，正是路易亲手缔造的精神网络。
虽说这张网络如今依托精神法则搭建，扎根于现有法则体系之内，看似跳不出既定框架。
可只要有那么一丝机会，就能让精神网络剥离原有精神法则的束缚，走出独属于自身的道路。
路易就能以这张联结万千法师的网络为根基，踏足成神途径，成为这千年来新的神明！
看着玛丽安发来的一条条话语，路易脸色有些怪异。
若是换做其他法师，得知自己有一丝一毫成神的机会，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希望渺茫，恐怕都会欣喜若狂，甚至当场失控。
毕竟神明是所有法师毕生的终极追求，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至高存在。
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求而不得，这般机遇摆在眼前，没人能不动心。
可路易偏偏是个例外。
因为他早已确认了自己的道路，根本无需依托精神网络搏那一个不确定的成神机会。
现在他的手中牢牢掌握着灵界法则，完全可以凭借灵界法则，一步步成为真正的灵界之主。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加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就是灵界之主。
只不过施展力量不那么方便罢了。
而且以后他真的利用精神网络踏出那一步，成为了神明。
那他又该被人尊称为什么。
互联网之神吗？
这个念头一出，路易嘴角微微抽了抽。
不过看着玛丽安对自己如此上心，他的心头一时间涌上复杂难言的情绪，一半是真切的感动，一半却是难以掩饰的尴尬。
因为他最开建造精神网络，不过是为了拿到潘多拉学院的对应学分，换取进入高等冥想室修行的资格。
后来答应一步步完善，壮大精神网络，也只是为了顺手拿到玛丽安的资助，解决自己手头拮据的难题。
哪怕到了现在，精神网络早已遍布圣罗兰和边境，连接了数千法师，成为法师之间不可或缺的交流平台，路易也依旧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便捷的工具。
他远没有玛丽安想象得这么长远。
更没有料到，自己随手做出来的东西，在她眼里竟成了通往神之领域的唯一途径。
这不过路易还是很感动她这般为自己着想。
玛丽安全心全意替他谋划未来，甚至连半点藏私和算计想法都没有。
换做其他法师，处在玛丽安的位置，手握这般绝密信息，又知晓精神网络的潜力。
恐怕早就按捺不住贪婪，想方设法出手抢夺控制权，甚至不惜对他下手，将这份机遇据为己有。
而玛丽安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还一遍遍提醒他，生怕他错失机会。
路易的这份感动还没持续太久，他忽然微微皱眉，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反复回味玛丽安的话语，感觉她的话语太过郑重，像是把所有能想到的，能交代的事情，全都一一说清，事无巨细，不留半点遗漏。
怎么越看，就越觉得玛丽安这番语气，像是在认认真真交代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