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精神空间，是一座孤零零悬浮在虚空的孤岛，四周只有翻涌不散的茫茫白雾
除了他自己，再无他物。
可卡洛儿的精神世界，却干净得让他意外。
这景象既出乎路易的预料，细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在家境败落之后，她的世界里就只有狭小的屋子，以及始终守在她身边的路易。
所以她的精神底色，才会如此纯粹。
“那个……你是不是会感觉这里很枯燥。”
卡洛儿的声音从路易身后轻轻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为情，像是在担心自己的精神世界太过单调，让他觉得无趣。
路易转过身，摇了摇头：“不会啊，非常好看，我很喜欢。”
映入眼帘的卡洛儿，和外界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她腿上没有了那套支撑行动的外骨骼结构，整个人看上去轻盈了许多。
卡洛儿眨了眨眼，稍稍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轻咳两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咳咳，其实……”
她抬眼看向路易，眼神认真之余又带着一丝紧张，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路易闻言，也跟着轻轻眨了眨眼。
一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另一个世界？
卡洛儿说到这儿，语气忽然一垮，整个人都有些丧气。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轻轻揪着自己衣角，声音低了下去：
“我既有在这个世界从小长到大，和你一起生活的记忆，也有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两段人生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但两个世界的我，又好像都是我。”
说着说着，她慢慢低下头，额前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神情。
她不太敢去看路易的脸。
换作是谁，听到这种话都会觉得荒谬吧。
另一个世界、双重记忆……
随便哪一条都足够让人觉得她不正常，甚至是被什么诡异力量污染了。
路易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卡洛儿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很多事情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
比如，她究竟是怎么去到另一个世界的。
两个世界的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另一边的她，接触未知途径才没多久。
可在这个世界，她确确实实已经跟着路易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十几年的朝夕相伴，这些记忆真实到触手可及，绝不可能是假的。
可另一边的生活，也同样刻在她灵魂里。
到底是这个世界的她侵入了另一个世界的身体，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她因为未知途径造就了这个世界的自己。
她分不清。
她真的分不清。
路易听着卡洛儿的话，瞳孔微微一缩，心里顿时吃惊不已。
她的表达虽然显得有些语无伦次，逻辑也有些混乱，一会儿说自己有这个世界的记忆，一会儿又说有另一个世界的经历。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孰先孰后。
但路易却能勉强听懂她的意思。
因为他太熟悉了。
毕竟他自己就是这样的。
上一世，他在死亡之后，再次睁开眼，就转生到了这个有魔法的世界。
他保留着上一世所有的记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和习惯，甚至思维方式，都一直藏在他心底。
此刻听卡洛儿说完，路易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听上去，她所说的情况似乎跟自己差不多。
卡洛儿的灵魂，应该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只是和自己不同，她是最近才突然觉醒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与现在的记忆混在一起，因此才让卡洛儿有些表达不清，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原来你也是穿越者！
难怪系统无法显示卡洛儿。
因为……他自己在系统里，其实也是无法被正常显示的。
这么一对照，答案一下子就清晰了。
看来这只是系统的一个bug。
无法显示穿越者的存在。
路易在原地若有所思。
系统出 bug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毕竟现在系统最大的bug，就是按照系统原本的逻辑，它所模拟的神明，应当是路易所在世界的神明才对。
怎么会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神呢？
看着紧张得浑身都绷着的卡洛儿，路易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大概能猜出来，少女此刻在害怕些什么。
怕秘密太过荒诞，怕彼此之间的身份变得陌生，怕十几年的陪伴，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生出隔阂。
可路易压根没放在心上。
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守着彼此撑过无数个艰难日夜，这份感情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轻易抹平。
路易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只是主动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把卡洛儿拥进了怀里。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少女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但仅仅过了几秒，她就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支柱，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回抱住了路易。
然后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紧绷的身体似乎也渐渐放松下来，但整个人依旧在微微发颤。
“你不会嫌弃我吧。”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轻从他怀中传来，带着止不住的忐忑和不安。
“当然不会。”
路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因为我啊，其实灵魂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嗯……
这个世界大概已经没有本地人了。
路易开始不禁怀疑起来这个世界的父亲。
他究竟做了什么？
才能诞生出来一门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