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心软而葬送整个任务的例子，包括他自己年轻时的惨痛教训。
他应该感到愤怒，感到对长子不成器的失望。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为什么在说出完不成任务的忍者就是废物时，喉头会有一丝莫名的阻滞？
为什么看着柱间那彻底失去光彩的眼神，他竟会觉得自己似乎打碎了一件很重要的，本不该碎掉的东西？
佛间用力握紧了颤抖的手，试图将这股荒谬的软弱压下去。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肃杀的训练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南贺川。
乱世依旧，宇智波的威胁近在咫尺，家族的生存压力没有丝毫缓解。
他告诉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异样感，不过是连日操劳带来的恍惚，是对幼子板间之死的一丝人性残留的悲痛罢了。
内心的柔软，必须摒弃，否则，如何带领家族在这修罗场中活下去？
与此同时，在火之国另一处已成废墟的族地。
羽衣结弦躺在冰冷的、浸满鲜血的土地上，身下是族人逐渐冰冷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和死亡气息。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查克拉早已耗尽，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
尤其是腹部那道被宇智波火遁灼伤的狰狞伤口，正在不断带走她的生命力。
结束了，羽衣一族，彻底完了。
宇智波的忍者如同鬼魅般收割着残存者的性命，那些猩红的写轮眼在她最后的视野里晃动，冰冷而无情。
意识涣散间，一个奇怪的念头却顽强地浮现出来：不对，好像，不应该这样结束。
她模糊地想，宇智波来了，杀戮，毁灭，然后呢？
按照常理，接下来应该是，应该是谁来着？
为什么她总觉得，在宇智波的杀戮之后，在彻底的绝望降临之前，应该还有一队人会来？
他们穿着不一样的铠甲，有着不一样的眼神，他们会，会留下一些粮食和药物？
会给绝望的人一条生路？
是谁？
记忆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银发身影，冷静而强大，曾站在尸山血海中，却做出了与其他忍者截然不同的选择。
可那是谁？是幻觉吗？还是临死前不甘心的臆想？
“为什么...他没来呢...”
结弦的嘴唇微动，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只是那股强烈的，与眼前残酷现实格格不入的期待感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失落，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感到了比死亡更深的寒冷和困惑。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约定被打破了，有什么本该存在的希望，被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火之国，一座繁华的城镇边缘，简陋的工棚里。
工匠土木放下手中沉重的铁锤，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肩膀。
他看着眼前刚刚打造好的一批粗糙苦无和手里剑，叹了口气。
最近活计多了些，因为千手和宇智波的摩擦又升级了，各处都在订购武器。
他能凭手艺多赚点钱，让家人多吃上一顿饱饭。
可是，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以前好像不是这样打铁的？
他偶尔会对着炉火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沾满煤灰的桌面上划动，仿佛想画出某个复杂的、由齿轮和连杆构成的图形。
那是什么？
他摇摇头，甩开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个铁匠，想那些做什么？
能打造出合格的忍具，不被武士老爷和忍者大人们挑剔责罚，就已经是万幸了。
“逆天改命？”
他苦笑一下，想起前几天在酒馆听一个落魄商人卡彭醉醺醺地嚷嚷这个词。
当时大家都笑他痴心妄想。
在这世道，商人再有钱，在权贵和忍者面前也不过是肥羊。
工匠手艺再好，也不过是消耗品。
改变命运？靠什么？靠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偶尔施舍的怜悯吗？
土木摸了摸怀里小心藏着的几枚铜钱，这是这个月的工钱。
他本该感到满足，但心底却有一股莫名的焦躁和不甘。
火之国边境，一个刚刚被战火波及的小村庄。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躲在断墙后，惊恐地看着外面手持武器的浪人和低阶忍者为了争夺村里最后一点粮食而厮打。
他们中最大的那个男孩，约莫八九岁，眼神里有远超年龄的麻木和一丝深藏的恨意。
他记得，以前好像听路过的人说过，在火之国的某个地方，有一个叫千手的忍族，他们那里不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说的人语焉不详，听的人也早已忘记。
但男孩此刻却莫名地坚信，如果是在那个地方，他们这些孩子或许不用每天活在恐惧里，或许有机会读书？学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么饿死，要么在冲突中像野草一样被踩死。
“要是能去那里就好了...”
他低声对身边的妹妹说。
妹妹茫然地看着他。
“哥哥，去哪里？”
男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具体的地点，甚至连千手这个名字都变得有些模糊。
那股刚刚升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还没燃起就熄灭了，只剩下更深的迷茫。
仿佛有一条本可以通往不同未来的小路，在浓雾中悄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