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曲尽河一开始的急切和躲避,不过是身为创作者的自欺欺人罢了。
当初的有意为之变成了现在的追悔莫及,曲尽河实在想给自己一拳,自己他妈的以前都做过些什么破事啊!
他没办法阻止过去的自己,也没办法扭转设定中的强制发生,只能牢牢抱住林闻风,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过去不让他再看,虽然可能太晚了。
往事已矣,不可追,
“别看,算我求你。”他近乎哀求地说。
☆、惩罚环节(2)
视野被漆黑笼罩,其实没用的。
曲尽河能蒙上他的眼睛但堵不住他的耳朵,哪怕是耳朵也听不见他还有无比清晰的记忆。
不久后那辆黑色轿车就会故意和一辆小型卡车相撞,而自己则会从警车上下来,再之后……就是一场爆炸。
案子结束后那对夫妻是什么状态来着?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吧……唉,忘了,他的记性一向如此。
他知道身处游戏世界,所看所感都是不真实的,也知道身处惩罚环节,每一步都危机四伏。
他不是感性大于理性的人,可现在身体内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赶快过去,去阻止那一幕的发生。
呵,好不容易想要任性一回,结果被一个兔崽子给阻止了。
林闻风动了下手腕:“放开我。”
“砰!”
奔行的钢铁撞上了奔行的钢铁,几乎同一时间,不知哪裏的蝉振动翅膀,发出震耳欲聋的聒噪。游戏世界中的季节明明不是盛夏,却感觉连身边的空气都闷热了,阳光直直照在身上,感觉下一秒就会被烫伤。
车辆相撞后林闻风明显急躁了,用力推着曲尽河的肩膀再次重覆了一遍:“放开我!”
“我不!”曲尽河抱的更紧了。威胁生命的意外上百种,以他这种状态,活不下去的。
下一秒又是一声巨响,是爆炸声!
“我说让你放开!”林闻风吼他。
“我不放!”曲尽河不放开,接下来又缓和语气,可怜兮兮道:“这裏这么危险,你过去了,放我自己吗,万一我意外死掉了怎么办,你忍心看我死掉吗?”
你故意的……林闻风心想。
就是不想让他过去的借口,林闻风很清楚,但这句话也确实发挥了作用。
他安静下来,双手紧紧攥着曲尽河的衣袖,把它攥的发皱,末了又松开手。
空气中似有硝烟的味道,大概是眼睛被蒙住的缘故,,其他感知变得异常清晰,硝烟和汽油的味道,蝉的鸣叫声,还有熊熊燃烧的烈火的声音。
和以前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林闻风语气毫无波澜地说:“我知道了,跟你走,你去哪我去哪。”
曲尽河沈默了几秒钟,说:“走吧。”
距他们几十米之隔的十字路口正发生了一起车祸,人声吵闹,火光蔓延冲天,那是林闻风六年前的亲身经历,是他负责的案子,可是现在他不能向前一步。
林闻风侧头看往事件发生的方向,却只看见曲尽河特意挡住的肩膀。
他最终没看到过往一眼。
。
“我说,我们现在该去哪?”徐双站在路上,好看的眉头上扬,十分不理解当前形势。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刚刚在吸血鬼埃裏克的城堡裏对吧,当时的时间是晚上对吧……现在头顶上那么大的太阳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其实她也没太反应过来,大概是林闻风和埃裏克一起从大门冲出去后不到半分钟,他们所处的环境和时间变得完全不同。
眼前的是一片辽阔平原,上面蔓延到没有尽头的路,而太阳的位置,似乎是某一天的中午。
项桑远想了想:“顺着走吗?”
徐双摇了摇头:“正常来讲应该是,不过一般这种情况那个耐不住寂寞的游戏系统一定会跳出来,今天怎么一直不说话……你有什么建议吗?”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季舒说的。
这位有着漆黑双眸的苍白女性和在城堡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沈默而脆弱,阳光照到身上后更是白的像摇摇欲坠的瓷器,一碰即碎。
脆弱的瓷器娃娃摇了摇头:“我并非什么都知道。”
徐双看着她,眼睛裏有怜爱:“唉,也是,现在这个地方你是陌生的,身体好些了吗?”
季舒轻轻点了点头,常年的黑暗和折磨使她一直都呆呆的,连眨眼的频率都很低。
留下的不止是玩家,还有这位不知道在城堡停留了多久的脆弱娃娃,黑暗与浓雾就是她生活中的一切,太阳才是那个异类,是只存在于记忆中的。
“那走下去看看?”项桑远左右看了一眼说道。
徐双:“可以。”
毕钦被被看的发毛:“别看我,我没有意见,没有任何意见。”
“中午好,各位。”正在大家决定想要往下走的时候熟悉的没有平仄的声音自天空回响。
嗯,讨厌的游戏系统,它说话了。
“恭喜大家通关第四个副本,接下来你们只需要沿着这条路走就会到达最后一个副本,那是游戏中最安全的地方。”
游戏系统的话一句都不能信,尤其它还说那裏很安全。
“我们去的地方是哪?”徐双问。
游戏系统沈吟半晌,最后回答了她:“亡灵之城的都城,苏洛忒尔兰。”
“加油各位,胜利就在眼前。”游戏系统加油打气后就隐匿了。
“这个狗家伙一如既往的让人想揍。”项桑远抓着头发,莫名其妙的有点生气。
徐双见他的烦躁脸觉得有趣,曲起食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它不一直这样吗,永远在犯病,没有停过。”
他们说着踏上了这条好似看不到尽头的路,徐双走了几步脚下一顿,转头看到了仍在原地没有前进的季舒。
“一起走吧。”她向季舒伸出手。
这个苍白的瓷娃娃一直在城堡中等待着,等待着有人带她离开,而现在,她等到了。
“唉,不知道林队他们那边怎么样。”项桑远走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突然他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脸上挂着问号说:“我只知道林队带着吸血鬼一起出去了,为什么小曲也会出去?”
他确实十分疑惑,林闻风带着埃裏克出去,就已经代表副本结束了,那曲尽河是怎么出去的,他总不能自己跑出去吧。
“这个我有发言权。”徐双咬着嘴唇表情覆杂,“曲尽河……他是自己出去的。”
“……”项桑远被这个答案弄得说不出来话,半晌才重覆了一遍他的名字,“曲尽河……”
。
“曲尽河。”
这是进入安全屋后,林闻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曲尽河动作一僵,心道完蛋。
林闻风已经很久没叫过他大名了,从很久以前开始林闻风就开始喊他小曲,现在突然喊他大名,说实话,他很害怕。
曲尽河现在只想逃避,不过现实情况则告诉他这不可能。
他转身,强装镇定道:“怎么了哥?”
房间内什么都没有,甚至不存在地面与四壁,只像是一块有实体的混沌星空。
林闻风席地而坐,瞇起眼睛:“你调查过我对吧。”
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
曲尽河张开嘴巴,刚想说话又闭上,过了几秒才道:“是。”
他已经不想在隐瞒下去了,而且看情况,也瞒不下去了。
林闻风冷笑一声:“你和亡灵之城是什么关系。”
曲尽河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正襟危坐,一问一答,正经的少见,是陌生的感觉。
“我是它的创作者之一,负责代码编写。”曲尽河如实说道。
林闻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早想过曲尽河与游戏有关系,但没想到是这一环,权限很高啊。
“继续。”林闻风一挑眉毛,等他继续坦白。
曲尽河不敢不说,关于亡灵之城的一切知无不言:“亡灵之城的项目的创造和十年前的死亡案有关,你应该听说过两起奇怪的死亡案,那是诅咒,来自于那本小说的诅咒,为了解除诅咒,研究室应运而生。”
这件事他听徐双讲过,十年前还有过一场格外激烈的焚书活动,就是为了把亡灵之城的实体书烧毁,可惜分数太多,死而不僵,依然有部分书流传在一个又一个收藏者手中。
“我们做的就是研发游戏,再由专业部门定位每一个拥有实体书的人,想办法把他们拉入这个游戏,缺点就是一旦进入游戏,现实世界中的他们就会昏迷,你之前遇到的昏迷案就是。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做法了,有书的人在外界随时都会死亡,进入游戏则会保证他们活着。”
“连我遇到混棉你都知道,呵,调查的真不少啊。”林闻风冷冷道,不过他还註意到另一个问题,“既然能定位到具体都有谁拥有书,为什么不直接收回。”
曲尽河悻悻笑了笑:“做不到啊,那些书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一样根本毁不了。即使全部收回,用不了一周就都会离奇失踪,又回到不同的人手裏,连放在金库裏都没用。”
“所以说我会遇见徐双和项桑远,会和你四次都在同一副本都是你的安排,从一开始相遇就是?”林闻风语气冷淡的询问。
曲尽河别捏了一会儿,咬着嘴唇说:“一半是一半不是。”
林闻风:“哪裏不是?”
“一开始的相遇不是,那是我的意料之外。”曲尽河说。
他没想到能在一进城就看到林闻风的,他预想中的初见是在第一个副本内,没想到一个喜欢坐倒数第四排靠窗位置的奇怪老头让他们提前相见。
曲尽河回忆着过去,微微笑道:“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还算有缘分?”
☆、惩罚环节(3)
缘分?
呵,除了六年前接到的莫名其妙的任务外,其他的一切相遇都是人为,连这也能叫缘分?
林闻风冷哼一声:“不要偏题。”
早在游乐场的副本剧本杀环节后,他做了一个惩罚作用的梦,梦裏一直都是同一个场景——一个年轻的男生坐在车裏,眼睛被黑布蒙住,车内安静没有人语,只有偶尔他们的身体随着车厢颠簸微微晃动的时候才能发现那些都是活人。
当时他还纳闷为什么会梦到这一幕,怀疑是不是来自某个人的影响,现在看来猜想没错,那人是在被押送至北京路上的曲尽河!
曲尽河识相地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什么。
“惩罚环节也是你的编写的对吧,刚才那一幕。”林闻风语气平淡。
林闻风的性格决定了他的处事方式,不过曲尽河对这种氛围很不安。说实话,曲尽河现在更希望让林闻风揍自己一顿,而不是淡的和水一样,心情和语气好像都没有波动。
曲尽河点头回应:“是。”
林闻风:“故意的?”
曲尽河:“……故意的。”
林闻风长吁一口气,右手不自觉的握紧。这小子……他妈的第一次这么不顺眼。
“哥,你别生气。”曲尽河不敢看他,但怕他气着。
林闻风啧了一声:“我没办法不生气。”
既然曲尽河调查过他那么就该知道这起案件在自己心裏代表什么,就这还故意往惩罚环节写,真会往人心裏插刀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缘故,曲尽河觉得很静,就像真的身处星空一样。
出奇的安静,但绝不安全,说不定就在他不註意的身后,一块巨大的陨石正朝他砸来。
无边的寂静持续了很久,曲尽河被压的有些窒息,试探着问:“你不想知道我什么被……你们抓吗?”
林闻风闭着眼睛不想看他:“不想知道,上面说不问原因。”
曲尽河被堵了一句,但他不干:“可是我想告诉你。”
“我从小在电脑程序方面的天赋就很高,虽然说出来像是大言不惭,可事实就是这样。十六岁那年闲着无聊想玩玩,结果手贱入侵了一个网站,一进去我就傻了,我入侵了一个官方的银行系统。”
“然后你看裏面的内容了?”林闻风不知不觉中开始配合起他。
“我哪敢啊。”曲尽河摇头,“我一进去就退出了,什么都没看到。当时我年纪还不大,出了这事挺害怕的,没敢跟别人说,我一直都挺担心有人找上我的,可是过了两个多月也没人来找,就稍微放下了心,也差不多忘了,直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你带着人来我家。”
甚至林闻风带人找上去的时候他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还是到了北京后那裏的老头子告诉他才想起来的。
“才三个月就忘了,真没看出来你有多害怕。”林闻风没好气的说。
曲尽河不在乎他的阴阳怪气,反而嘿嘿笑了笑:“哥,你愿意理我了?”
林闻风闻言一楞,没想到一不註意被他给绕进去了:“我只是在表达我的观点。”
曲尽河哼哼两声,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他接着说:“一到北京我就进局子了,蹲了半年,后来我进研究所的时候那的管理员还跟我说本来我不用进局子的,但是怕我那会儿太年轻,一到北京就被重用弄得飘飘然,不好好干,就先让我进局子裏反思反思,典型的给一棒子再给个枣。”
他兜兜转转这么多无非就是想为自己解释一下把案子写进惩罚环节的原因:“我一到北京就看见一个脸上有凶劲的中年男人,他先对我审问了好几个小时,然后跟我说抓我进来的那位长官跟他说了,我危险程度太高,越是年轻越要多加管教,最好先让他在裏面待两年。”
年轻人的时间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半年的牢狱生活和中年男人的添油加醋铸就了他对林闻风的偏见。在后来进入实验室后他故意调查了林闻风,把他的经历写进游戏,并且给了研究所一个条件——等游戏完成后,林闻风必须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