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亲的,但有总比没有强。
而且这个爸爸还会给他买玩具小汽车,会陪他玩,会对妈妈好。
马素琴看着儿子那高兴的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靠在张巡怀里,声音有些哽咽:“老公……”
“嗯。”张巡低头看她,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
马素琴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如果不是儿子在眼前,她真想扑上去好好亲他。
早饭端上桌,煎得金黄的鸡蛋,热乎乎的小米粥,还有一碟咸菜和一盘自家蒸的馒头。
马素琴坐在张巡旁边,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问他咸淡合适不合适,一会儿又给他添粥,恨不得把饭喂到他嘴里。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张巡被她伺候得有点不好意思。
马素琴只是笑,眼里的温柔能溢出来。
她看着他吃,比自己吃还高兴。
吃完饭,张巡站起来准备走。马素琴跟着站起来,拿了外套过来,像个体贴的妻子一样,帮他穿上,然后细心地整理衣领,抚平肩膀上的褶皱,又蹲下去帮他系好鞋带。
张巡低头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马素琴站起身,又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左右看看,确定没什么不妥了,才退后一步,眼里带着不舍:“晚上还来吗?”
“看情况。”张巡说,“可能来。”
马素琴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是个懂事的女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小勇抱着小汽车跑过来,仰着脸喊:“爸爸再见!”
张巡笑了,弯腰摸摸他的头:“再见,听妈妈的话。”
“嗯!”
张巡打开门,冷风灌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马素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小勇抱着小汽车站在她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他。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马素琴在里面轻声说:“小勇,再叫一声爸爸听听。”
“爸爸!”
然后是小孩子的笑声,和女人的笑声,混在一起,暖暖的。
张巡站在门外,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他裹紧外套,大步走进了新年第一天的阳光里。
今天是元旦。
阳光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前两天那么冷得刺骨。
街上到处都是人,推着自行车的,拎着年货的,抱着孩子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过节的笑模样。
张巡开着车慢慢往前走,时不时得按两下喇叭,提醒前面那些横穿马路的人让一让。
这个年代的人穿衣服,放眼望去还是一片蓝绿。
蓝色的棉袄,绿色的军大衣,灰扑扑的一片,像一片会移动的海洋。
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皮夹克的,或者穿呢子大衣的,那绝对是人群里的焦点,时髦得不行。
路边有几个小孩在放鞭炮,一个小男孩拿着根香,战战兢兢地去点地上的小鞭炮,点着了就跑,捂着耳朵回头看。
“砰”的一声响,几个孩子一起笑起来,又蹦又跳地去找下一个没点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是烤红薯。
张巡把车靠边停下,摇下车窗,朝路边那个用大油桶改成的烤炉喊了一嗓子:“师傅,来几块!”
烤红薯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戴着副棉手套,正从炉子里往外掏红薯。
听见喊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辆小轿车,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好嘞!您要几块?”
“挑好的来五块。”
“得嘞!”
大爷动作麻利,从炉子里翻出几个外皮焦黄、冒着热气的红薯,在手里掂了掂,又捏了捏,挑出五个最大的,拿旧报纸一包,递到车窗前:“一块钱!”
张巡接过那包热乎乎的红薯,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
红薯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隔着报纸都能感觉到那股烫人的温度。他把纸包放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了车。
车开到家属院附近,张巡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胡同里没人,远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他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下了车。
等到他从胡同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骑着一辆三轮车了,
在三轮车的车头里面,一个巨大的纸箱子放置在上面,箱子表面可以清楚地看到洗衣机的图案。
这是他昨天去于建议那边又拿的一台,准备给老妈的惊喜。
家属院里热闹得很。
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手里拿着小鞭炮,时不时扔一个在地上,“啪”的一声响,吓得旁边的大人直骂“小兔崽子”。
几个老太太坐在太阳底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织毛衣,嘴里唠着家长里短。
因为天气好,到处拉起了,一个个的晾衣绳上面放了很多被褥在阳光下晒着,风一吹,还微微的晃动几下。
张巡骑着三轮车还没有到楼下,立刻就有人看见了。
“哟,小张回来啦!”
一个正在摘菜的大婶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三轮车上那个被纸箱装着的大件上,“这是买的什么呀?”
张巡笑着打招呼:“刘婶儿,元旦好。给家里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啊。”旁边一个大爷凑过来,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圆了,“哎呦喂!洗衣机!双缸的!”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真是洗衣机!”
“东芝的!这可是名牌,进口货!”
“这得多少钱啊?我听说得三四百!”
“三四百?这是进口的,我上次在百货大楼看见差不多款式的,也是进口的,标价五百六!”
张巡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
他也不恼,笑呵呵地一一回答:“对,东芝的。多少钱?五百二十块钱。托人买的,比百货大楼那边便宜一点。”
“五百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我大半年工资啊!”
“小张,你这是给你妈买的?”刘婶儿问。
“对,给我妈买的。天冷了,手洗衣服太凉。”
刘婶儿立刻转向旁边一个凑过来的男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你看看人家小张!再看看你!娶了媳妇忘了娘,元旦了连瓶酒都不舍得给你爸买,就知道回来拿东西!”
那男人跟张巡大哥年纪相仿,他们是一波长起来的,看扯到了自己身上,不由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妈,我那不是……那什么……”
旁边的人都笑起来。有人打趣:“刘婶儿,你儿子要不孝顺,你认小张当干儿子呗!”
“我倒是想!”刘婶儿瞥了张巡一眼,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开了,“人家小张这样的,能看上我老婆子?”
又有人说:“王婶儿真是好福气,摊上这么孝顺的儿子。我家那个,哎,不提了不提了……”
张巡只是笑,没接话,只是把三轮车停稳。
到了楼下,问题来了——怎么搬上去?
洗衣机这东西,看着不大,分量可不轻。
张巡正琢磨上楼把大哥和老爸喊下来,刘婶已经一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别愣着啦,有点眼力劲儿,还不赶快过去搭把手!”
除了刘哥之外,看热闹的人中又出来了一个人也跟着往下抬洗衣机,是二楼的段家。
“谢了刘哥,谢了段哥!”张巡也不客气,三个人一起动手,把洗衣机从三轮车上抬下来。
正抬着,又从不远处走来一个人,走路的样子有些微微的不平,正是史云生。
他手里拎着几瓶酒,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看见张巡他们在抬洗衣机,他停下脚步,站在旁边开始指挥:
“哎,慢点慢点,对,往左一点,那边有台阶,小心脚底下!”
他腿有点毛病,帮不上忙,但那张嘴一刻也没闲着。
张巡他们抬着洗衣机往上走,他就在旁边跟着,一路指挥到三楼。
“行了行了,放这儿,对对对,就是这个角度,再往右边挪一点,好!”
洗衣机终于搬到了三楼,放到了张巡家门口,张巡擦了把汗,对史云生笑笑:“云生哥,谢了。”
“谢啥,我也没出力。”史云生摆摆手。
“今天准备喝几杯?东花嫂子回娘家不管你了?”张巡看着他手里面提的两瓶散酒,不由得问道。
“没有。”史云生摆了摆手,“东花和小霞都在家呢,今天没回娘家,这不过节了,高兴喝几口。”
张巡点点头,没多说。
他知道史云生和刘东花已经谈好了离婚的事,只是还没办手续。
这两个人,以前三天两头吵,家里鸡飞狗跳的,现在反而消停了。
刘东花跟他说过,反正要离了,互相看着也没那么不顺眼了,家里倒难得消停几天。
张巡从口袋里一人抓了一把糖,送走了几个帮忙的。
张巡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他妈王艳芬的声音:“谁啊?”
“妈,是我。”
门开了,王艳芬站在门口,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面粉,看样子正在包饺子。
她一看见门口那个大白箱子,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洗衣机。”张巡往里走,“给您买的。”
“洗衣机?”王艳芬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追在后面,“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东西,家里哪放得下?你就会乱花钱!有钱不知道先存着?这得多少钱啊?”
她嘴里埋怨着,脸上却笑得开了花,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出来了。
张父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张报纸;大哥一只手手里拿着没有剥完的蒜,另外一只手则是拿着一个蒜臼子;大嫂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小妹张欣萍扎着马尾辫,穿着件红毛衣,正往这边探头。
“二哥!”张欣萍第一个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真是洗衣机啊?这是啥牌呀?还是双缸的?”
今天除了大姐一家,基本上人到齐了,这种日子她得去她婆婆家。
“这是东芝,岛国那边的。”张巡回了一句,然后招呼老爹和大哥一起把洗衣机搬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