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哀嚎很短,很快就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与此同时,他还听见另一种声音。
嗖……
嗖……
嗖……
像是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一下,又一下,节奏分明。
张巡愣了一下,这声音他熟,电视剧里演过,就是那种甩鞭子或者扔飞镖的音效。
可这是现实生活,谁大半夜在办公室里扔飞镖?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窗户边,往里看。
屋子是个套间,里屋的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两个影子在晃动。
一个站着,一个弯着腰。
站着那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往弯着腰那个身上招呼。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发出嗖的一声,落下去的时候,就是一声闷响。
紧接着就是那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哀嚎。
张巡脑子嗡的一下。
鞭子?
这是……
这是玩这么大?
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可是1986年,在他的印象里,这还是个挺保守的年代。
大街上的人都穿着蓝灰绿,谈恋爱都不敢在公共场合拉手,两口子睡觉都怕被隔壁听见。
他以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法都是几十年后才流行起来的,
没想到这会儿就有人玩这么花了?
张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之前看过这种东西,那是在电脑上,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视频。
那是几十年后的事儿,隔着屏幕看,只觉得新奇刺激。
可现在,就在他眼前,在宣传科的办公室里,有人正在玩这个。
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两个人是谁。
厂里的人他都认识得差不多了,谁有这个癖好?
谁玩得这么开?
这可是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的,万一被人发现、工作没了,家庭散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抻着脖子往里瞅,想看清楚那两张脸。
就在这时—
咔啪!
一声脆响,套间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刷地照射出来,直接扫向外屋。
张巡吓得一缩脖子,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贴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卧槽!刚才那声音,分明是第三个人!
怪不得他刚才隐约听见好像有三个人的动静,原来真的有第三个!
手电筒的光柱在外屋扫了一圈,从桌椅扫到柜子,从柜子扫到窗户,光柱所到之处,一切都无所遁形。
那光柱很亮,是那种大号手电筒。
它能照出几米远。
虽然看不见那打手电的人是谁,只能从身影判断是个女的,轮廓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这一道光,足够让张巡看清外屋的一切了。
外屋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光着上身,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攥着一根皮带。
那皮带是牛皮的,黑色的,宽宽的,一头被他握着,另一头垂下来,还滴着什么——
不对,不是水,是汗。
大冬天的,他竟然浑身都是汗,旁边桌子上好像还有个酒瓶,这家伙应该喝了不少。
这张脸,张巡认识,太认识了。
宣传科的汪科长。
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像爱学英语的侯总的家伙。
一样的发型,背头,梳得整整齐齐,有些秃顶。
一样的脸型,国字脸,下巴有点方。
一样眯着眼笑的表情,看着斯斯文文的,像个体面人。
之前张巡就见过他,那揍梁彤辉的那一晚,
他带着一个女的跟梁彤辉一起吃饭。
当时张巡就觉得他跟那女的关系不一般,
那眼神,那说话的语气,那有意无意的碰触,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上下级。
没想到……
那个女的,他也认识。
宣传科的金干事,个子高挑,一米七以上,
身材匀称,长相不错,跟刘东花并称宣传科的两朵金花。
她平时在厂里见了人,总是客客气气的,话不多,低着头走路,看着挺正经一个人。
她已经结婚了,还有个三四岁的孩子。
可现在···…
不愧是曹门中人。
张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傻了。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了。
最不能怀疑的就是侯总的审美。
这汪科长,不愧是长了张侯总的脸,玩得也是真花。
当年鬼子刑讯逼供也就这架势了。
这也太狠了,不怕打坏了?
而且这种痕迹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掉的,
金干事的老公天天跟她睡一块儿,
能看不见?
能不问?
除非······
张巡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除非她老公也知道。
甚至……。
手电筒的光柱一闪而过,紧接着门被关上了。
“咔啪”一声,整个屋子又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那种抽打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脚步声,低语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动的摩擦声,隐约还有女人的轻笑声。
张巡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的心跳“砰砰”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不羡鸳鸯不羡仙,羡慕侯总每一天。
一带二啊!
他想过多少回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实现。
人家汪科长在办公室里轻而易举就达成了,
还玩得这么花,
这么野,这么出格。
这才是真正的牛人,怕是看不惯也不由得为他竖大拇哥。
比他玩得开多了,比他段位高多了。
黑暗里,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继续。
低语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闷响。
张巡屏住呼吸,慢慢往楼梯口挪。
得赶紧撤。
这事儿要是被发现,绝对是平白无故的得罪人。
能在这么大的厂里面做一个实权科长,那可不是单纯凭资历就能上来的。
厂里面的一些工人里面私下里也都谈过这汪科长是有大背景的,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小心点总没错。
大半夜的不在礼堂看晚会,跑到宣传科小楼来偷窥,就说自己没看清,那也说不清楚。
他轻手轻脚地往楼下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尖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跟,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走到一楼,他闪身出了楼门,贴着墙根往外溜。
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小楼,张巡摇摇头,加快脚步往门岗走去。
今晚这事儿,够他消化一阵子了。
张巡贴着墙根溜出宣传科的小楼,心跳还没平复下来,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汪科长光着膀子甩皮带,金干事戴着项圈趴在那里,还有那神秘兮兮的第三个人。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往门岗走。这厂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也不知道和尚他们平时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过。
刚走到半路,他脚步忽然一顿。
前面有个人影。
从大门方向走过来,走得很慢,很小心,专门挑黑暗的地方走。一会儿贴着墙根,一会儿闪到树后,整个人鬼鬼祟祟的,像在故意躲避什么。
张巡心里一阵嘀咕。
今晚这是怎么了?一个演出,把牛鬼蛇神全炸出来了?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躲进一个阴影里,盯着那个人影看。
路灯的光偶尔扫过,照出那人的轮廓——戴眼镜,穿灰夹克,中等个头。
张巡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陆承平?
没错,是他。那个自从出了梁彤辉的事就一直躲着所有人的陆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