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清醒。
江楚宁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声惊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记忆潮水般涌来。
陆承平的办公室,她去找他,吃了点东西……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厂房里,
浑身发热,
难受得要命,
然后就看见了眼前这个男人。
她扑上去,抱住他,亲他……
后半夜的记忆更清晰。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闪过,清晰得让她想钻到地缝里去。
那些举动,那些声音,那些……
那不是她!
她想都不敢想的那些事,
她从来没见过的那些,
那些主动得让人脸红心跳的举动,
怎么会是她做出来的?
江楚宁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认出他来了。
张巡。油泵厂的人,她见过几次,但不特别熟。
只知道他有女朋友,还在自己这里买了很多的丝袜,也算是自己的一个大主顾。
没想到会是他。
他闭着眼,还在睡。
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浓密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江楚宁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随即她就把这个念头掐死了。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还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
她得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得赶紧离开这里,趁他还没醒,趁没人看见,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轻轻动了动,
疼痛,
让她忍不住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张巡闭着眼,感觉到身边的动静,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忍住了没动,继续装睡,只是眼睛微微张了一个缝隙。
江楚宁够到衣服,抱在怀里,就那么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身上。
她的背影在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长发披散着,微微颤抖。
外面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磨剪子嘞——戗菜刀——”拖长了调子,在清晨的空气里飘荡。
江楚宁深吸一口气,开始穿衣服。
她的手有些抖,动作很慢,系扣子的时候系了好几次才系对。
张巡闭着眼,听着那些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心里有点复杂。
他不知道她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哭?闹?骂他?打他?
可她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默默地穿着衣服,默默地坐着,默默地发呆。
阳光一点点移动,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江楚宁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睡,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她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复杂,有迷茫,有慌乱,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撑着身躯,缓缓地想从床上爬下去。
但是一动起来,那种不适感更加的强烈,让她的额头皱成了一个疙瘩,甚至是深吸了一口凉气。
江楚宁的脚刚碰到地面,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不会准备就这么走了吧?”
她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条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重新搂进了怀里。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手肘往后顶,身子往外挣,两条腿乱蹬,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可那只手臂箍得很紧,怎么也挣不开。
然后她闻到了那股味道。
男人的味道。
混着淡淡的汗味,还有被窝里的温热,还有昨晚那混乱的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气息。
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最后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了那个怀里。
张巡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脸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在她脖颈上,痒痒的。
“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往后就跟着我吧。”
江楚宁愣住了。
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
她心跳砰砰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男人的气息包裹着她,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颤,“我有男朋友。”
张巡听了,不但没松开,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
“你还不明白吗?”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不就是你那个男朋友造成的吗?”
江楚宁的身体僵住了。
她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
从昨晚有了意识,发现自己跟一个男人那样的时候,她脑子里就乱成一团。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不敢想那一种。
可现在,张巡的话像一把刀,把她拼命捂着的那层纸捅破了。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扑通扑通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的手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
“不……不可能的……”她喃喃着,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反驳张巡。
张巡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等她继续说。
江楚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迷茫:“你……你怎么知道我……”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油泵厂?”张巡问。
“昨天……昨天油泵厂有演出。”江楚宁说,“陆承平让我一起来看演出。”
张巡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时间有点紧,他就买了一些包子和粥,说先在他办公室吃了再去。”江楚宁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就……就在他办公室里吃的。”
她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吃完了饭,我就觉得有点迷糊,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都睁不开。再后来……再后来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厂房里了,然后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脸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整个人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就主动扑向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但张巡还是听见了。
他看着她那副羞涩的样子,心里又是怜惜又是好笑。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红透了的耳廓。
“你知道你被下药了吗?”他问。
江楚宁愣住了。
下药?
她抬起头,看着张巡,眼神里全是不解和迷茫。
“下……下药?”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中了邪。
一个农村长大的姑娘,从小听多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事,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就是那些。
她觉得自己是中邪了,变得不要脸,变得主动扑男人,变得做出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从来没往那方面想。
张巡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年代的姑娘,虽然坚强独立,但是又容易相信人,哪知道人心的险恶?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女大学生,被弄到山里去。
“对,下药。”他抱着她,慢慢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从他发现陆承平鬼鬼祟祟地拖着一个人,到他跟踪过去发现那人是被迷晕的江楚宁,再到他把陆承平迷晕的和尚弄醒,把江楚宁转移到车间……
“陆承平把你迷晕了,扛到值班室。”张巡说,“同时他也迷晕了我一个在值班室值班的朋友,扒光了扔在床上。你也被脱得只剩下内衣,扔在那里。要不是我过去看了一眼,你们两个就钻一个被窝了。”
江楚宁的呼吸停滞了。
“我把你弄到车间没多久,陆承平就带着我那个朋友的女朋友去捉奸了,还带着厂里一大帮人。”张巡继续说,“他们冲进值班室的时候,我朋友已经穿好衣服坐在那儿看报纸了。陆承平当场傻眼,被我朋友揍了个半死。”
江楚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自己光着身子,跟一个同样光着身子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一大群人冲进来,为首的是自己的男朋友,带着他女朋友……
她的后背冒出冷汗。
如果真是那样……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就不是失身那么简单了。
被堵在屋里,被那么多人看见,不用等到明天,今天就会传得沸沸扬扬。油泵厂,周边厂子,白水街,甚至她所在的村子……
所有人都会知道。
那些吐沫星子能淹死人。
她见过那样的女人。
村子里有一个,跟人私通被抓住,后来就疯了,天天披头散发地在村里游荡,小孩子见了都拿石头砸她。
她要是也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算后来查清楚了是陆承平搞的鬼,可那又怎么样?
名声已经坏了,
被人看见的画面已经印在那些人脑子里了,
还有流出去的那些流言蜚语,
再怎么分辩,再怎么澄清,说什么都晚了。
她这辈子就毁了。
只能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江楚宁越想越怕,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张巡感觉到她的颤抖,把她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