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抖得厉害,颤抖着把自己仅剩的几个扣子扣上,勉强遮住身体。
可有几个扣子被扯掉了,怎么遮也遮不全,露出白嫩的脖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虽然系统已经给了答案,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何文远。”她小声说,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这才多大,家里人也放心你出来,还是个学生吧,住哪儿?”
“我十八了,在三中上学。”何文远看着张巡,“家住在制造局家属院那边。”
张巡点点头,又看向那个还蜷缩在草丛里呻吟的男人。
“你怎么认识他的?怎么跟他到这儿来了?”
何文远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后怕:“是在广场那边认识的……我每天晚上在那儿练习吹长笛,他就时常来听。他送我回过几次家,说他自己也是学艺术的……”
她抬起头,看着张巡,眼眶又红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张巡叹了口气。
这种人最可恨,装得人模狗样的,骗小姑娘的信任,然后露出真面目。
“报警吧。”他说,“把他交到派出所去。”
何文远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头。
“不……不要……”
张巡看着她:“为什么?”
何文远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哀求:“我……我还是个学生。要是闹大了,学校一定会知道的,而且……”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涌出来:“而且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传出去的话,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我无所谓,可我妈……”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起来:“我妈双目失明,还生着病。我姐怀着孩子,弟弟还小,她们经不起刺激。万一她们知道了,有个什么差池……”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巡:“揍他一顿已经算教育他了……就算了吧……”
张巡沉默了。
他明白何文远的顾虑。
这个年代的局限性就在这儿,也没有什么保密措施。
这种事,不管有没有发生,只要传出去,女孩子的名声就坏了。那些闲言碎语、指指点点,能逼死人。
这也是很多女人遭遇侵害后忍气吞声的原因。
他看着何文远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又看看那个蜷缩在草丛里的男人,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便宜这个流氓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孩的家庭情况……
双目失明的妈,生着病。
怀着孩子的姐。应该还有弟弟……
张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盯着何文远,上下打量起来。
何文远被他看得有点慌,低下头,不敢动。
何文远……何文远……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一部电视剧,想起那些让人生气的剧情,想起那个养了一家人却不落好的大冤种……
我去!
这不是那部《家常菜》的设定吗?
那部剧他看过,但时间太早了,而且边看边生气,没太注意里面演员。
当时扮演何文远的也不如后来的顾佳有名,现在想想,何文远……
她那个姐夫,不就是冤种之一的刘洪昌,结婚了老婆不让碰,第一个孩子被大哥抢走,好不容易老婆再次怀孕,家里又出了事儿,弄了一尸两命,辛辛苦苦养了一家人,最后却不落好。
貌似那一尸两命,导火索就是因为何文远被别人侵犯,现在自己救了她,这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了吧,她弟弟也不会因为杀人坐牢,这几乎等于是变相拯救了一大家子。
既然何文远不让把那小子送派出所,张巡也不强求。
这种事,人家姑娘有自己的顾虑,他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揪住那家伙的头发,把他从草丛里拎起来。
那男的还在哼哼唧唧,肿着一只眼,满脸是血,狼狈得像条丧家犬。张巡二话不说,先把他手上的皮带解开。
那男的一愣,以为要放他走,挣扎着想站起来。
“啪!”
一巴掌扇过去,又脆又响。
那男的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惨叫。
张巡可不敢就这样把他丢在这儿。
大冬天的,晚上温度能降到零下,这一夜过去,说不定能冻死人。要是真死了,这年代可没人管你什么第二十条,到时候有理说不清。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啪啪啪!”
又是几巴掌扇过去,左右开弓,打得那男的嗷嗷直叫。
最后一巴掌下去,那男的“噗”的一声,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张巡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张脸,没十天半个月别想见人了。也算是给这家伙长长记性。
“滚!”他踹了一脚。
那男的连滚带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
张巡转过身,走向何文远。
何文远还站在那儿,裹着他的外套,瑟瑟发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走吧,我送你回家。”张巡说。
何文远摇摇头,声音小小的:“不行……”
“怎么了?”
“我得……整理整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被撕烂的衣服,“这个样子回家,家里人肯定会担心的。我妈眼睛看不见,但我姐心细,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张巡想了想,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她。
“我家就在附近。”他说,“要不然你去我那儿,有针线,把衣服缝一下。”
何文远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温和,眼神很干净,带着让人安心的感觉。
她轻轻点了点头。
何文远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根竖笛,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心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那根竖笛本来就有松动的地方,刚才那一摔,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音调。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攒钱买的,要是坏了……
张巡带着她,穿过几条巷子,到了西店胡同的小院。
推开院门,进了屋,张巡拉亮灯。
何文远站在门口,愣住了。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靠墙摆着一台冰箱,个头不小,乳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冰箱旁边是一台洗衣机,双缸的,看着就气派。
对面的柜子上放着一台电视机,还有一台双卡录音机。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套组合家具,高低柜、梳妆台、大衣柜,一应俱全,漆面锃亮。
何文远眼睛都直了。
这些东西,她只在供销社的柜台里见过,从来没想过能在谁家里看见。
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录音机,还有组合家具……这得多少钱啊?
这就是她做梦都想要的房子。
不,她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好的。
“这……这是你家?”她小声问,语气里全是惊叹。
张巡点点头:“进来吧。”
何文远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
她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只有你自己住在这儿吗?”她问,“你的家人呢?”
“这是我的房子。”张巡说,“现在只有我自己住。”
何文远心里又是一惊。
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还有这么多好东西……他到底是什么人?
张巡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针线盒,递给她:“你先缝着,我去烧点水。”
何文远接过针线盒,点点头。
张巡去了厨房。何文远站在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张巡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外套一脱,冷气就钻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咬着牙,又把自己的外衣和衬衣脱了下来,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小背心。
小背心薄薄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曲线。
两条胳膊光溜溜地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肩头和锁骨也露着,衣服下面,若隐若现……
她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拿起针线,低着头开始缝衣服。
对于张巡特别放心,就这样一点也没有顾忌,这也是亲密度达到了40的缘故,完全没有防备。
张巡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灯光下,何文远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专注地缝着衣服。
她的侧脸很柔和,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白色的背心,白皙的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细长,捏着针线一上一下,认真得很。
张巡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何文远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她问,眼睛眨了眨。
张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指了指她的胳膊:“你受伤了。”
何文远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胳膊上有几道血痕。
一道在手臂外侧,两道在手肘附近,红红的,渗着血丝。
应该是刚才被那男的抓的,或者是被扔在地上时被草划的。
“没事,不疼。”她说着,又要低头缝衣服。
张巡站起来,走到柜子边,翻出一个小药箱。
他拿着药箱回来,坐在她旁边,打开盖子,拿出药水和棉签。
“别动,我给你擦点药。”他说。
何文远愣了一下,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