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电,冰箱,洗衣机,席梦思……这些东西,刘东花做梦都没想过能住上,厂领导家里也不过如此了——
“谢谢你。”她说完这三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紧紧地抱住了张巡,脸埋在他胸口。
张巡低头看着她,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光说谢可不行。”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耳垂上。
刘东花从他胸口抬起头来,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红润润的,水润润的,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把嘴唇贴了上去。
那个吻很深,很长,带着眼泪的咸味和嘴唇的温热。她吻得很认真,很用力,像是在用这个吻表达所有说不出口的感谢和爱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松开他,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肿着,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这院子没人打扰,”张巡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暧昧,“不用慌张。”
刘东花的脸更红了,红得像院子里那串干透了的红辣椒。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但她的手没有松开,还环着他的脖子,指尖在他后颈上轻轻画着圈。
张巡一把把她抱了起来——不是公主抱,是那种一手揽腰一手托腿的、结结实实的抱。
刘东花轻叫了一声,赶紧搂紧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把她放在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席梦思上。
席梦思弹了一下,软软的,把她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照进来,
光线被过滤成了柔和的淡蓝色,落在她身上,
落在枣红色的棉袄上,
落在她红扑扑的脸上,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她躺在那里,头发散开了,
黑发铺了一枕,像一匹展开的黑绸子。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着,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呼吸急促而紊乱,
胸口一起一伏的,
枣红色的棉袄随着呼吸起伏着,
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湖水。
张巡俯下身去,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东花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但她没有摇头,也没有躲,
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们从那间屋子走到这间屋子,从这间屋子走到另一间屋子。
彩电的屏幕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模糊的,流动的,像水中的倒影。
冰箱的门被打开又关上,里面的灯泡亮了一下,又灭了。
洗衣机筒里回荡着细细的笑声,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席梦思弹簧“吱呀吱呀”地响着,
有节奏的,
不紧不慢的,
像一首老歌的旋律。
写字台上的玻璃板下面压着的风景画微微颤着,
西湖的水在玻璃板底下晃荡,桂林的山在晃荡。
梳妆台上的镜子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模糊的,朦胧的,像隔着一层薄雾。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那首歌不知道是谁先哼起来的,
也许是张巡,也许是刘东花,
也许两个人都在哼。
旋律在房间里飘着,绕着吊扇的扇叶转了几圈,
又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出去,
飘到院子里,
飘到灰蒙蒙的天空里,
跟那些零零星星的鞭炮声混在一起,飘远了。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台上移到床上,从床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最后爬上了天花板,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晃动的光圈。
窗帘被风吹起来,
一飘一飘的,光影跟着晃荡,
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像潮水一样,涨了,退了,又涨了。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从浅蓝色的窗帘后面透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淡淡的蓝色,像沉在水底。
刘东花靠在张巡怀里,头发散了一枕,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嘴角挂着一个满足的、慵懒的笑。
她伸手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一圈的,慢慢地,懒懒地,像是在画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真好。”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奶糖。
“什么真好?”张巡问。
“什么都好。”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有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星星落在了水底,一闪一闪的,“这个院子,这些家具,这张床……还有你。”
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小院里,终于不用遮遮掩掩了。
张巡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没说话。
大年初二。
天还没亮透,张巡到了张父张母家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好了。
小米粥,一碟腌萝卜,一碟咸菜,一小碗腐乳,还有几个煮鸡蛋。
虽然不丰盛,但是吃了之后也是浑身暖洋洋热乎乎的。
今天张巡要带着爸妈,还有小妹一起去姥姥那儿。
吃完饭,张母就开始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从柜子里拿出来。
给姥姥买的新棉袄,藏蓝色的,缎子面,上面绣着暗纹的梅花,领口镶着一圈灰色的毛领子,看着就暖和。
各种点心和罐头——蜜三刀、江米条、萨其马、桃酥,一样两包,用草纸包着,上面盖着一张红纸,纸绳扎得结结实实的;
罐头有橘子罐头、黄桃罐头、午餐肉罐头,玻璃瓶子亮晶晶的,里面的果肉和汤汁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张巡从空间里弄出来的那些水果——苹果、梨、香蕉,还有两个大西瓜,绿皮黑纹,拍一拍“砰砰”响,放眼整个江城这绝对是稀罕物件,拿出去能震住一屋子人。
张父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点发油,在灯光下亮锃锃的。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拎着两瓶酒,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张母和张小妹一趟一趟地往外搬东西,嘴角带着一个含蓄的、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