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不高,看着大约二十岁,一米七出头,缩着脖子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鹌鹑,肩膀缩着,脑袋低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面前站着一个瘦高个,也是二十出头,一米八左右,留着当时流行的长头发,烫了卷,蓬松地披在肩膀上。
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不知道是真金的还是镀铜的,反正看着挺唬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花衬衫,明显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手里面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明一灭。
一看就是个社会陈浩南,那种在街上混的、无所事事的“街溜子”。
陈浩南身边还站着七八个人,个个穿得花里胡哨的,有穿皮夹克的,有穿牛仔服的,有穿军大衣的,但不管穿什么,都是那种松松垮垮的、故意不好好穿的样子。
陈浩南正一拳打在二十岁的赵闪闪的脸。
“就你还搞对象?一个月赚几个钱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二十岁的赵闪闪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一片红,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二十岁长得像个三十多的龟怂,玩的还挺花。”
二十多的赵闪闪还是没说话,嘴唇咬得更紧了,
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
松开的时候又恢复了血色,红润润的,泛着湿润的光。
第三巴掌,比前两下更重,
二十岁的赵闪闪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扶住了墙才没摔倒。
“往后你要是再搞对象,我就打你一次!”
陈浩南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审判,“你什么时候不搞了,我就给你画个句号!”
他说完,忽然攥紧拳头,
猛地一拳砸向赵闪闪的脸。
赵闪闪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身体往旁边缩了缩。
一个女人从旁边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赵闪闪和陈浩南之间。
她的长发在奔跑中飘起来,黑色的,亮亮的,像一匹展开的黑绸子,发尾微微卷着,扫过赵闪闪的脸。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服,衬得她的小脸很白,白得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干净得不沾一丝尘埃。
她的脸因为激动泛起了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朵桃花,粉粉的,嫩嫩的。
这位清纯的乖乖女形象,看起来有些熟悉。
很明显,这又是自己鱼塘里的鱼儿,虽然没看过她演的戏,但是桃花坞当时自己可没少看,还是有些印象的。
“你有完没完!”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儿,伸出手,用力推了陈浩南一把。
青年没防备,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哒哒”两声,站稳了,
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恼怒。
“别碰我!”
女人挡在赵闪闪面前,两只手张开着,
把赵闪闪护在身后,
旁边两个小弟模样的人,立马向前抓着女人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
她的个子不矮,目测有一米七左右,十八九岁的样子。
站在一米八的陈浩南面前,矮了半个头,
但她仰着头,下巴微微扬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一点都不怵。
陈浩南稳住身子,看着那个女人,脸上带着几分恼怒。
“你还想跟他好呀?”
他歪着头,指着赵闪闪,手掌在他脸上拍了几下,
“你看看他这幅狗怂样,整天打个零工,要啥没啥。”
他的声音放低了,看着女人,但语气里的威胁更重了,“我给你说,你要是再这样,我今天就把这家伙给弄死。”
女人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血色。
她咬了咬嘴唇,下巴扬得更高了,正要说什么——
赵闪闪忽然动了。
二十岁的大小伙子,正是楞的时候。
他从女人身后冲出来,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公牛,眼睛红红的,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嘴唇在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冷冷的光。
是一把刀。
不大,水果刀那种,刀刃不长,但磨得锃亮,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着刺眼的光。他攥着刀,猛地往前一捅。
“去死!”
“刺啦”一声,皮夹克的侧面被划开一道口子。
赵闪闪撞在陈浩南身上,
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起倒在地上,“砰”的一声。
陈浩南躺在地上,愣了半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皮夹克,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暴怒。
他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赵闪闪,翻身爬起来,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砖头。
“你他妈找死!”
他抡起手里砖头,就砸了下去。
赵闪闪的头猛地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了一下,血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暗红色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脸上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滴在他的军绿色棉袄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捂着脑袋,愣在原地。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惊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是有一股狠劲的,但是很多时候那种狠劲也只是一瞬间,一股气很快就会卸掉。
陈浩南并没有停。
他又抡起砖头,对准赵闪闪的脑袋,准备砸第二下。
“住手!”
张巡出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得住场子的分量,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沉甸甸地砸下去,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下。
张巡步子又快又稳,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赵闪闪身边,一只手抓住赵闪闪的胳膊,猛地往旁边一拽,把他从砖头下面拽了出来。
赵闪闪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扶住了墙才稳住,整个人靠在墙上,腿软得像面条,顺着墙往下滑了滑,又撑住了。
陈浩南看着张巡,眉头皱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高个子,穿得体面,气质沉稳,不像是街上的混混,也不像是多管闲事的闲人。
他的目光在张巡脸上停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你谁啊?少管闲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知道我是谁吗”的嚣张。
他身后那七八个人也围上来了,形成一个半圆,把张巡围在中间。
张巡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回答陈浩南的问题。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去,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
刚才他还是一个悠闲逛街的普通青年,这一步之后,他像是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冷冽的、锋利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从陈浩南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扫过那些混混的脸,目光不凶,不狠,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但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种目光,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
陈浩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里的砖头不自觉地往下放了放。他咬了咬牙,又举起来,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你他妈——”
话没说完,张巡已经动了。
他的右手闪电般地伸出,一把攥住陈浩南拿砖头的手腕,往下一压,往左一拧——
“咔嗒”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了,是手腕关节被扭到了极限,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声响。
陈浩南“啊”地惨叫了一声,砖头从手里脱落,“啪嗒”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根底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