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上,院子的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上,很淡的两个轮廓。
一个是她的,散着头发,红色呢子大衣被扔在床尾。
另一个是他的,深蓝色毛衣,灰色裤子,皮鞋没脱,鞋底扎在光亮的水磨石地面上。
四十多分钟后,
江楚宁蜷在张巡怀里喘着粗气,
头发全散了,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红晕。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湿了,
一簇一簇的,像雨后的草地。
张巡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紧贴着。
就在他以为江楚宁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坐了起来。
那速度快得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把张巡吓了一跳。
头发从她肩膀上垂下来,散在胸前,挡住了一片皮肤。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张巡,瞳孔里映着他的脸,那目光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那双眼是迷离的、半闭着的、水汪汪的;
现在这双眼亮得像两盏灯,瞳孔黑得发亮,
像两块被擦干净了的墨玉,里面有一种探照灯一样的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
还没等张巡反应过来,她已经跨坐在他身上,膝盖撑在床单上,两只手撑在他耳朵两侧。
她低下头,亲了过来。
这次是她主动的,
主动到张巡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嘴唇就被她含住了。
动作生猛,
跟他以前认识的那个江楚宁完全不一样。
这是受啥刺激了?
张巡的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分钟之前这人还在求饶,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几分钟之后,这人就主动得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放弃了思考,
享受就行了。
二十多分钟后,换了个姿势,没试过……
四十分钟后,
又换了,这姿势真是长知识了……
一个小时以后,这又是啥花样?
张巡忍不住琢磨:
这些东西江楚宁都是在哪学的?
不过,他喜欢……
张巡把脚步有些蹒跚的江楚宁送回了她的小摊。
江楚宁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张巡那边斜,脚跟不太稳当。
她一只手搭在张巡的胳膊上,用来支撑着自己,看向张巡的目光羞涩中带着几分埋怨。
张巡感觉到自己有些无辜,
自己可是够怜香惜玉的了,
谁知道江楚宁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那么勇猛。
杜秀丽正站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红绳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
一抬头看见张巡和江楚宁,她的手上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遍,从江楚宁红扑扑的脸扫到张巡扶着她的手上,又从张巡的手扫到他的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种笑不是嘲弄,是看明白了什么又不说的那种。
“秀丽姐,我回来了。”江楚宁脚步慢慢的走到摊子后面,在张巡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
杜秀丽并没有多问什么。还保持着刚才那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却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她看了张巡几秒,那几秒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目光收回去。
张巡在杜秀丽的目光里站了两秒,清了清嗓子,跟江楚宁说了句“我先走了”,好像有些匆忙的逃走一样。
张巡从江楚宁的摊子离开,拐过两条街,到了维修店铺后面那个小院。
院子里的地是水泥的,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个装电器的大纸箱,摞得整整齐齐。
只有几个工人在那里组装东西,并且时不时地聊着天,显得很是悠闲。
准备买电器的,基本上都在年前买了,所以这段时间来买电器的人并不多,这些工人也乐得一个清闲。
于建议的办公室在院子最里面,张巡推门进去,于建议正坐在那把黑色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台拆了一半的收音机,电路板翻在外面,电子管一个一个地插在泡沫板上。
他手里捏着电烙铁,锡丝在烙铁头上融化,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很少见他干活,没想到他也有这一手。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把电烙铁搁到铁架子上,摘下老花镜。
“哟,你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你那边弄完了?”
对于张巡突然间的到访,于建议有些许的惊讶。
他可是知道张巡年后在忙水产门市的事儿。
“没弄完,于哥,我这次可是来照顾你生意的。”张巡拉了一把折叠椅,在于建议对面坐下。
于建议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火柴棍在手指间甩了两下扔进烟灰缸。“照顾生意,那好呀,你需要啥东西?”
“我需要几个大型冰柜。水产门市那边要用,放在店里专门装海鲜。要那种卧式的,容量大,制冷好,你现在手头有没有?”
张巡看着于建议问道。
他的这几间水产门市,虽然也卖鲜活的海鲜,但基本上还是以冷冻为主,必须放几台冰柜,平时也要备一些货,不可能随时都去冷库里面拉。
于建议吸了口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卧式冰柜,大型的,我这暂时没有现货。这东西要的人少,基本上都是一些单位提前采购,现在仓库里倒是有几个小号的,但是装不多东西。”他弹了弹烟灰,“不过我可以帮你找,我可以给你打电话问问,跟着下批货发来几台,你要几个?”
“先来三个吧,够不够用看情况,不够再加。”张巡手里拨动着桌子上的零件,“价格不是问题,你帮我谈就行,差不多就定下来,越快越好。”
“行,明天我就帮你问。”于建议把烟叼在嘴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又把本子塞回去。
张巡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今天怎么着,反正也碰上了,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叫上老沙他们几个。明天就过节了,咱们几个提前聚一聚吧。”
于建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行啊,那我给金梦那边打个电话,先订上一桌。”
他说着就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角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了几个号。
电话那头接通了,他嗓门大了几分:“琳琳啊,今天晚上给我留一个大包间,还是我们五个人,你家浩田也来,菜你看着安排,酒先拿两瓶茅台。行,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于建议转过身,把手插进裤兜里,“六点,金梦歌舞厅,别迟到了。”
张巡点头:“行,那你先忙着,我出去转转。”
于建议在后面喊了一句“别忘了跟沙国强他们说一声”,张巡扬了扬手,表示听见了。
傍晚六点,金梦歌舞厅。
琳琳就在大厅口等着,她今天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裙子很短,刚盖住大腿根,领口开得很低,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心形的红宝石。
她站在大厅里招呼着,声音又脆又亮,走路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一下一下的。
看见张巡进来,她迎上来,说:“还是你们上次的那个屋,于哥跟国强已经来了。”
“好的,嫂子,你先忙你的,我上去就行了。”
张巡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于建议和沙国强已经坐在包间里了,赵浩田和王波还没到。
包间不大,中间一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桌布上压着一层玻璃板,玻璃板底下铺着一张淡粉色的丝绒桌垫。
张巡在于建议旁边坐下,沙国强在对面,两个人都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赵浩田和王波一前一后地来了。
赵浩田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拉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毛衣,头发打着发胶,亮锃锃的。
王波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巾搭在脖子上,进门的时候哈着气搓了搓手,说“外边真冷”。
人到齐了,于建议叫服务员上菜。
菜是提前订好的,凉菜先上,四个碟子,卤牛肉切得薄薄的,码成圆形,边缘浇了一圈红油;拍黄瓜拌了蒜泥和醋,清爽;花生米炸得酥脆,用白瓷碟装着;凉拌海带丝上面撒了一把白芝麻。热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红烧肘子油亮亮的,糖醋排骨酱色浓重,清蒸鲈鱼眼睛凸出来,说明是活鱼现杀的。酒是茅台,开了两瓶,酒液倒进玻璃杯里,无色透明,酒气冲鼻子。
没几分钟,门又被推开,琳琳带着四个姑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