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后劲大,刚才不觉得,现在酒劲往上涌,从胃里往嗓子眼顶,从脖子往脸上烧。
身边那个叫小洁的姑娘也实在,一直给他倒酒,弄得他到后来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一箱茅子都下去了,又开了几瓶啤酒用来醒醒酒。
张巡觉得天花板在转,水晶吊灯的光点在他眼前晃成一条一条金色的线。
身边的姑娘用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帕上香香的,擦完又把他的头按到她的肩膀上,让他靠着。
张巡的头靠着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像泡在温水里,骨头轻了,四肢重了。
他感觉自己被人搀扶着站起来。
那姑娘的力气不算小,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张巡想迈步,腿不听使唤,脚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海绵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好像又有人把自己的另外一条胳膊也给架住,他听见有人在喊“小心点,扶好了”,声音像是于建议的,又像是赵浩田的,已经分不清是谁了。
出了包间,走廊里的冷风扑到脸上,他清醒了一瞬间。
走廊的灯是粉红色的,壁灯,光线昏暗,两侧的门都关着,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倒到了一辆车边,那姑娘拉开了后座的门,弯着腰把他往车里塞。
怕他的头碰到了车门框,那姑娘用手挡了一下,把他按进了座椅里。
座椅是皮质的,很凉,贴着他的后脖子,但是坐着真舒服。
车子开动了。
他靠在座椅上,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左右摇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
他被人架着从车里拽出来,晃晃悠悠的,一边是那个姑娘,一边可能是司机。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扇玻璃门,门的颜色看不清,磨砂的,门楣上有一排字,没等看清楚就被推了进去,应该是个宾馆。
里面灯光暗,橘黄色的壁灯亮了几盏,地面铺着地毯,踩着脚感软绵绵的。
他感觉有人把他从一个地方搬到了另一个地方,从冷的地方搬到了暖的地方,从硬的地方搬到了软的地方。
后背陷进一片柔软的棉被里,脑袋陷进一个软软的枕头里,四肢散开了,像被人拆了扔在床上。
有人帮他把鞋子脱了,把他的脚抬起来放到床上,又有人帮他把大衣解开,把袖子从胳膊上拽下来,拽的时候拽了一下他手腕,他的手被举起来又落下,落在自己肚子上。被子被拉上来,盖住了他的身体,一直拉到下巴。
有人在床头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话,他没听清,只是嗯了一声。
灯关了,眼前从亮变暗,眼皮不需要再费力撑着了。
他的意识往下沉,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沉下去,沉下去,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什么都不剩了,只有黑暗和安静,和身下那张柔软的床,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咔嗒一下,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巡的意识还在酒劲里泡着,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浮在水面上,起起伏伏的,怎么也沉不下去。
紧接着,他感觉到身边有动静。
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床垫微微陷了一下,被子被掀开一角,一股凉气钻进来,然后又合上了。
一个光滑温暖的身躯钻进了被褥里,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滑嫩细腻的皮肤贴着他的胳膊和胸口,暖暖的。
像是一个刚充好电的热水袋,温度从她的皮肤传到他的皮肤,从一点扩散到全身。
淡淡的酒气混着女人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子里,不是香水的那种浓,而是皮肤自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淡。
混着沐浴乳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酒精残留的酸味。
张巡的头还有些昏沉,太阳穴的位置像被人用手指按着,不疼,但闷闷的。
但他的身体是清醒的,或者说,身体比大脑先醒了。
他隐约能猜到这个贴着他的女人是谁。
叫什么来着……小洁。
琳琳特殊培养的,应该挺干净的。
这种场合,这种安排,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没有推开的理由。
主动送上门来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张巡转过身,面对着她。
被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扑在他脸上,
热乎乎的,
带着酒气和女人的甜味。
他伸出手,摸到了她的脸,
脸颊是烫的,
皮肤很滑,
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手指从脸颊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嘴唇,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
呼吸的热气喷在他指尖上。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去,
先是额头,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
找到她的嘴唇之后,
他就含住了,
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找到了清澈的泉水,
那股从嘴唇传来的凉意让他整个人都清爽了,
不再那么燥热。
她把嘴微微张开,迎着他。
动作不熟练,有点笨拙,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牙齿磕了一下他的下唇,
不疼,但能感觉到她没什么经验。
她的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搭在他的腰上。
他翻身压住了她。
他听见她闷哼了一声,一张被拉满的弓,慢慢地松了下来。
他仿佛置身在冷热交替的水潭之中。
潭水有时候是凉的,
有时候是热的,冷的时候收紧,
当年张翠山在冰火岛也就是这种经历吧!
他抱住那在水中游弋的美人鱼,
她的手臂缠绕着他的脖子,
她的腿缠绕着他的腰,分不清谁是谁。
酒劲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了一些,
但那些迟到的感知堆积到最后,
像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波浪,到了岸边才一下子炸开。
窗外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闷闷的,然后又安静了。
清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金黄色的光线,正好落在张巡的眼睛上。他被那道光刺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头还微微有些疼,这是宿醉那种闷闷的胀痛,后脑勺的位置,不剧烈,但让人不舒服。
不过精神是好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像是刚刚从一个很长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已经能感觉到阳光和空气了。
怀里软软的,香香的。
一个女人依偎着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
他只看见她头顶的发旋,
头发黝黑,蓬松微卷,发质很软,散在白色的枕头上。
鼻子里钻进一股香气,
不是那种浓烈的化妆品的味道,
是更淡的、更贴近皮肤本身的香气,
像刚洗过的头发晒干之后的味道,干净,暖。
他伸手攥住她胸前的柔软,
手感不对。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酒劲还没完全退,那个念头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又滑走了。
他把鼻子凑到女人的脖颈,
闻了闻。
味道很干净,像香皂,像刚晒过的被子,
像秋天收下来的干稻草,是那种让人放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