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这五间门市从装修开始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财大气粗,五间门市打通,规模大,设备全,货也全。
冷冻的螃蟹、大虾、鱿鱼、扇贝、海螺、带鱼、黄花鱼、贝类,各种各样的杂鱼,很多江城人见都没见过。
开业大酬宾,购物满十元就送海虹一斤,海鲜干货八折优惠。
来买的人不少,大人带着孩子,老太太挎着菜篮子。
有人在玻璃水缸前看活鱼,有人趴在冰柜上看冻虾,有人在干货柜台前问价钱。
一个老大爷站在冰柜前,盯着那些冻螃蟹看了好一会儿,问旁边李姐:“这螃蟹怎么卖?我瞅着个头不小。”
王姐拿网兜捞了一只冻螃蟹,放在秤上,称了称,报了个价钱。
老大爷摸了摸口袋,想了想,买了三只。
王姐把螃蟹装进塑料袋,递给老大爷,又从柜台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大爷,这是海鲜烹饪手册,里面写了螃蟹的做法,回去照着做就行。”
老大爷翻了翻,夹在腋下,提着螃蟹走了。
水产市场的同行也来了几个。
老刘站在干货柜台前,指着玻璃罐里的干贝,问孙晓敏:“这个干贝是哪个产地的?多少钱一斤?”孙晓敏报了个价钱,老刘点了点头,买了一斤。
还有一个卖淡水鱼的,姓周,四十来岁,买了两斤冻虾,说要回去给媳妇炖汤补补。
张巡站在门口,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邵春燕还在店里,站在干货柜台前,跟孙晓敏说着什么。
孙晓敏从柜台里拿出一袋干海参,放在台面上,打开袋子,让邵春燕看。
邵春燕拿起一颗海参,翻过来看了看,问孙晓敏怎么发,孙晓敏说用清水泡两天,每天换水,泡软了把内脏去掉,再用清水煮一个小时就行了。
张巡走过去,站在邵春燕旁边。
“春燕姐,看上什么了?我给你装。”
“我就看看,不买。”邵春燕把手里的海参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买也行,送你。开业嘛,图个吉利。”
张巡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纸袋,准备装海参。
邵春燕按住了他的手。“别别别,我要是收了你的东西,以后怎么好意思来逛?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买。”
张巡看了她一眼,把手收回去。
邵春燕从钱包里掏出钱,数了数,递给孙晓敏。
孙晓敏接过钱,找了零,把海参装好,递给她。
十一点多,店里稍微闲了一些。张巡走到门口,对着尚丽招了招手。
尚丽正站在花篮旁边,跟一个看热闹的大姐说话。看见张巡招手,她走过来。
“你收拾一下,我请大家去吃饭。”张巡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尚丽点了点头,走进店里,跟孙晓敏说了几句。
孙晓敏摆了摆手,指了指柜台,意思是她走不开。
尚丽又走到于建议和王波面前,说了几句,两个人点了点头,跟着张巡往外走。
张巡订的饭店在水产市场旁边,走路五分钟。
不大,但干净,摆了七八张圆桌。张巡提前订了两桌,菜已经点好了。
凉菜先上,拍黄瓜、凉拌木耳、酱牛肉、花生米,摆了满满一桌。热菜陆续上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葱爆羊肉、炒时蔬,还有一个酸辣汤。
张巡端着酒杯站起来。“各位,今天开业,多谢大家捧场。简单吃个便饭,照顾不周,多多包涵。”
于建议端起酒杯,跟张巡碰了一下。“客气了,老弟。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生意兴隆!”王波也端起杯子。
几个人碰了一杯,各自喝了一口。白酒是洋河大曲,入口辣,嗓子热。
张巡放下杯子,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
尚丽坐在张巡旁边,负责活跃气氛。
她端起酒杯,走到于建议面前,笑着说:“于总,我敬你一杯。以后还得多多照顾我们张总。”
于建议端着杯子站起来。
“你这话说的,我们是兄弟,照顾什么照顾,互相照顾。”
两个杯子碰了一下,尚丽喝了一小口,于建议干了大半杯。
尚丽又走到王波面前,敬了一杯。王波脸红红的,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拍着桌子说:“张总这个店,肯定火。信不信?我跟你们打赌。”
邵春燕坐在张巡对面,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喝。
酒量不小。她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巡看着她倒酒,笑了笑,没说什么。她今天心情好,多喝两杯应该没事。
张巡站起来,走到邵春燕旁边,端起酒杯。“春燕姐,我敬你一杯。谢谢你今天来捧场。”
邵春燕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杯。“谢什么,应该的。”
她喝了大半杯,脸微微红了一点,但眼神还是清亮的。
张巡回到自己的座位,从椅子上拿起一个袋子,里面有六七个用黄色牛皮纸包装的长方形盒子,外面包着塑料薄膜。
他把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一个个分发。于建议一份,王波一份,邵春燕一份,杨副主任一份。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东西,盒子上印着金色的字——“特级干鲍鱼”“上等鱼胶”。
“你这太客气了。”于建议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
“一点心意,大家别嫌弃。”张巡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来,再喝一杯。”
酒过三巡。邵春燕的脸越来越红,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的眼神有些散了,看人的时候焦点不太集中,但嘴还是稳的,说话清楚,没打结。
尚丽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给她倒水。
张巡看着邵春燕,觉得差不多了,再喝就要醉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春燕姐,今天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邵春燕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站稳了。
尚丽赶紧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张总,你送春燕姐吧。”尚丽把邵春燕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邵春燕靠着她,站住了。
“我下午去店里帮忙,顺便给水香带份饭。她在货场那边值班,还没吃呢。”
“行。把春燕姐扶到车上,我送她。”
尚丽扶着邵春燕往外走。
邵春燕的脚步有些飘,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哒哒的,不规律。她走了两步,左脚绊了一下,身体往前栽,尚丽赶紧拉住她,把她扶正。
邵春燕站稳了,呼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张巡走过去,从另一边扶住邵春燕的胳膊。“春燕姐,我送你。别推了。”
邵春燕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点了点头。
张巡把邵春燕搀扶到副驾驶座上,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湿面团,靠进座椅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他胳膊上。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帮她抬起腿放进车里,脚上的小皮鞋蹭了一下车门,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印。
邵春燕后背靠着椅背,头歪向车窗那边,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垂着,像两把半开半合的扇子。
她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贴着身体的曲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张巡从车头绕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弯腰坐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
邵春燕被那阵风激了一下,
肩膀缩了缩,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是字还是音节。
张巡侧过身,
伸手去拉她右侧的安全带。
安全带从她右肩斜着拉下来。
他一只手拽着安全带,另一只手去找卡扣,
他弯腰的时候,邵春燕的身体突然歪了一下,
他本能地往前一撑,
隔着一层羊毛毛衣也能感觉到不一样。
张巡赶紧松开,把手抽回来,
邵春燕没有反应。
她靠在座椅上,
头歪向车窗那边,眼睛闭着,睫毛微微垂着,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又浓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
毛衣领口处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随着呼吸一松一紧的,不知道是没感觉到还是感觉到了但不想动。
张巡把卡扣插进锁座里,咔嗒一声。
安全带勒着她,带子刚好从她胸口勒过去,在毛衣上勒出一道深深的沟,把那片柔软分成了两半,显得更加广阔了。
张巡的目光扫了一眼,移开了,扣好安全带,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