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一个月就是一百多万。
一百万，在这个年代，很多大工厂一年的利润都没有这么多。
江城的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一年一千多块，哪怕后来通货膨胀工资上涨，一百万也够他们干一辈子了。
这两年是个好时机，内陆运力不足，海鲜稀少，价格高，利润厚。
等过几年，高速公路修多了，冷链物流普及了，海鲜就不稀罕了。
这里面完全能够赚一笔大的。
系统那八十多倍的返还，每个月稳稳当当百多万进账，一年近两千万。
别的不多说，先干到一个小目标才安稳。
友谊宾馆二楼最东头的包间，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铜牌，刻着“牡丹厅”三个字。
推门进去，迎面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窗户正对着友谊宾馆的花园，花园里的玉兰树开了几朵，白的粉的在枝头站着，隔着玻璃看不太真切。
包间里铺着米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墙上是淡黄色的壁纸，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梅兰竹菊，笔法算不上多好，但看着雅致。
天花板上垂下一盏水晶吊灯，没开大灯，只开了壁灯，光线柔柔的，照得整个包间暖洋洋的。
圆桌很大，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压着一层玻璃转盘，转盘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四荤四素，摆得整整齐齐。荤的是酱牛肉、白切鸡、蒜泥白肉、凉拌海蜇，素的是拍黄瓜、糖拌西红柿、凉拌木耳、炝拌土豆丝。
餐具是白瓷的，碗边描着一道细细的蓝线。
张巡到得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头发刚剪过，鬓角修得整齐，脸上刮得干干净净。
他从车里把带来的海鲜搬下来。
两个白色的泡沫箱，用胶带缠了好几道。
赵浩田站在门口，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夹着烟，跟服务员交代着什么。
看见张巡提着两个大保温箱上来，把烟掐灭在门外的烟灰缸里，迎了过去。
“来了？带这么多？”
“不多，你不说今天来的人多吗？而且都是一些螃蟹和虾没什么肉，吃个新鲜。”
张巡今天可是抱着目的来的，安排上当然不能差事儿。
“我已经后厨这边打好招呼了，现在直接搬过去就行。”
赵浩田帮张巡拿了一个箱子，两个人一起去了后厨。
打开箱子，里面很多海鲜还是鲜活的。
螃蟹是梭子蟹，一只只都是活的，腿还在动，嘴里吐着泡泡。虾是斑节虾，比手指还长，虾壳上有一道一道深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光。海螺是红里螺，个头大，螺口圆润，肉从壳里探出来，一碰就缩回去。
扇贝是栉孔扇贝，壳面上有一道一道放射状的纹路，贝壳张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橙黄色的膏。
鲍鱼是皱面鲍，壳面上坑坑洼洼的，肉质肥厚。
海参是刺参，已经发好了，黑亮黑亮的，身上的刺一根根立着。
后厨处理海鲜的大师傅姓刘，五十来岁，围着一条特别干净的白围裙，头上戴着一顶厨师帽。
他蹲下来，拿起一只螃蟹翻过来看了看，又拿起一只鲍鱼在手里掂了掂，抬起头看着张巡，目光里带着一点惊讶。
“张老板，你这货不错啊。咱们江城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哪儿进的？”
“我自己的店。”张巡看着大厨，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名片。
“就在水建街那边，海之味海鲜行，前两天刚开业，基本上大部分海鲜都有干货，还有新鲜的。”
刘师傅把手里的鲍鱼放回箱子里，站起来，接过了名片。
“哪天我过去看看？”
作为一个厨师，对于食材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他们友谊宾馆的海鲜基本上都是空运过来，而且还时常断货，如果张巡所说的水产店里的海鲜能像箱子里面这样，就算是贵点也能接受，那可是比空运或者断货强多了。
“这些我帮你弄好。清蒸还是葱姜炒？”
“你看着办。怎么好吃怎么来。”
刘师傅点了点头，叫来两个小工，把泡沫箱抬到水池边去处理了。
张巡从厨房出来，门口等着的赵浩田直接把他带去了包厢。
“人还没到。你先进去坐着，我下楼接接她们。”赵浩田转身往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
张巡推开包间的门，走进去，在圆桌边坐下。
服务员进来倒了一杯茶，茶是龙井，叶子在热水里舒展开来，沉沉浮浮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花园。
春风已到，玉兰树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着，花瓣落了几片在地上，白色的，被风吹到角落，堆在一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张巡放下茶杯，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门被推开了，赵浩田先进来，侧着身子让后面的人。
进来的是市舞蹈团的姑娘们，先是林东东，然后是唐小雨，后面跟着四五个年轻姑娘，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放出笼子的小鸟，脚步声杂沓，说话声清脆，包间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林东东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风衣没有系扣子，敞着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靴跟不高。
头发披着，不长不短，刚好搭在肩膀上。
她进门的时候摘了墨镜，挂在风衣的领口上。
她的五官总能够给人一种妩媚的感觉，可能跟她的瓜子脸尖下巴有关，但又带着一点知性，越看越有味道。
眉毛不浓不淡，眉形自然，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目光温和，有一种成熟的、不慌不忙的从容。
特别是笑起来，更有几分迷离的诱惑感。
林东东身后跟着唐小雨。
这让张巡的目光一亮。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风衣的料子是那种很薄的，垂坠感很好，走起路来下摆轻轻飘着。
风衣里面是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领口是V字形的，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净的皮肤。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裤腿笔直，把腿的线条拉得很长。
脚上一双白色的小皮鞋，鞋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头发还是黑长直，没有烫，没有卷，就那样直直地垂着，发尾齐到腰际，走起路来头发在身后轻轻摆着。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唇色淡淡的。
眼睛不大，但很亮，黑眼珠又黑又深，看人的时候不闪不躲，直直地看着你，但那个“直”不是亲近的直，是疏离的直，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你，看得见，碰不着。
包间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不是擦了粉的那种白，是皮肤自己透出来的那种白，像刚剥了壳的荔枝，水灵灵的，嫩生生的，让人忍不住想按一下试试是不是真的能出水。
整个人的气质跟第一次见时一样。
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笑也不冷，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天生自带的、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她站在那里，跟周围那些叽叽喳喳的姑娘们不一样，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的。
赵浩田安排了座位。
他自己坐在主位，林东东坐在他右手边，张巡坐在他左手边，唐小雨被安排坐在张巡旁边。
其他姑娘们随意坐下，有人坐在林冬冬旁边，有人坐在唐小雨旁边，有人坐在对面，交头接耳地聊着天。
今天来的一共七个人，林冬冬带队，都是舞蹈团她那一队的演员。
个个身材好，个子高挑，腰板挺直，坐在椅子上也不弯着。
说话的声音不大，笑声也不大，偶尔有人捂着嘴笑，眉眼弯弯的，很有规矩。
不过她们的眼睛不断注视着四周，充满了好奇，对于这群姑娘来说友谊宾馆这样的地方不是经常能来的，更不用说二楼的包厢这边了，都是第一次上来。
赵浩田坐在张巡旁边，给他介绍包间里的人。
指到唐小雨的时候，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张巡。
“那个就不用介绍了吧，唐小雨，上次你见过。”
张巡坐下的时候，跟唐小雨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唐小雨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浅粉色的衬衫。
衬衫的料子是棉的，软软的，贴着身体，能看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
她坐下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过来。
不是香水。
他闻过很多种香水，有浓的，有淡的，有花香调的，有木质调的。
唐小雨身上的这个味道，是甜的，但不是花香的甜，是奶香的甜，像荔枝，又像刚泡好的奶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他闻了两口，还想再闻，但又不敢动作太明显，只能借着端茶杯、转桌子、跟赵浩田说话的机会，侧身偏头的时候，让那股香气自己飘过来。
张巡给唐小雨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杯子的底部轻轻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唐老师，喝杯茶。”
唐小雨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
“谢谢张总。”
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隔了一层薄纱，听着舒服，但没有温度。她说“谢谢张总”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客户说话——礼貌的，客气的，但明显带着一层隔阂。
说完，她转回头去看着对面的墙壁，目光落在那幅兰花图上，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去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张巡把转盘上的凉菜转到唐小雨面前，公筷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这个酱牛肉不错，你尝尝。”
唐小雨低头看了看碟里的牛肉，没有动筷子。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她伸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黄瓜，放在自己碟里，然后把转盘转走了，转到对面那些姑娘面前。
张巡夹给她的那块酱牛肉还在碟里，她没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