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西芬尼音乐厅吗?”电话那边,green分公司外联的负责人谨慎地问,“或者,日出音乐厅?”
“交给bill,”真希躺在一楼空荡荡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带他去看看,叫他决定。”
“那服装方面……”
“对不起,我最近身体不舒服。”真希挣扎着拉开一半眼皮,“实在不好决定的话,传真总部问问就可以了。再见。”
她伸出另一只手,支撑着半边身体,努力摸索着把话筒挂上座机。
然后,没了力气。
跌落到地上。
眼睁睁看着倾斜的门框。
一双穿着白色棉袜的脚出现在门框那裏,扑打着地面冲了过来。
一双修长的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热乎乎的身上。
她听着身后的人,强有力的心跳。
一如,那个残阳如血的傍晚,拥抱着她的人——那样决绝的道别。
伤痛。
“冷吗?”背后的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
“不冷。”真希回答着,眼泪忍不住又溢了出来。
“痛吗?”一只手指抚过她的眼角,轻轻拭掉眼泪。
“嗯。”她忍不住抽动鼻子,却又更多的眼泪流了出来。
她被拥抱地更紧。
以致于——
她几乎都能感觉到这个少年,似乎比她更为心痛……
“你喜欢他?”他问。
真希突然警醒起来。
这样哀伤这样颓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那天浑浑噩噩跟着国光回来的时候就开始,闷闷不乐,尤其是看见报纸上,大篇幅的关于铃木财团和若叶公司被迹部财团收购,迹部景吾与若叶真希解除婚约,以及市原凌与人订婚的消息。
突如其来的伤感。
好像心被挖掉了一大块,生生作痛。
“你喜欢他?”国光这样问。
她不知如何回答。
“你心裏的人,是他么?”手冢国光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回绕在空旷的客厅裏,如同剑锋,刺入她本已破裂的心……
破碎……
“真希……”
她的身体被掰了过去,扣入少年广阔的胸膛。
她的下巴被搁在少年的肩上,尖尖的下巴把他的肩刺得生疼。
她的耳边,弥漫着少年的呼吸。
她的心,感受到了少年的心跳。
“真希,我喜欢你。”
告白来得如此突然,她以为是长久以来供血不足引起的,幻听。
于是她不答。
“我原以为你明白的。”少年的声音黯淡下来,“我原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
她依然不答。
“等今年的全国大赛结束以后,”他说,“我打算到德国去,接受成为职业选手的训练……我希望你……”
少年随后才註意到她已经闭上的双眼。
微显沈重的呼吸。
睡着了么?
他把她横抱而起。
“国光,”触及到柔软的床垫的时候,她睁开了眼,“我似乎,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呢!”
不是,你记忆中的人。
不是,那个刁蛮任性的若叶真希。
因为,曾经那个人,已经死了。
虽然一次次跟自己说,若叶真希就是许嫣,许嫣就是若叶真希,可是,曾经活着的许嫣,曾经活着的若叶真希,到底是不是自己?
而你喜欢的,又是谁?
“我知道。”少年坚定地看着她,“你就是你。”
“是么?”她轻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想了很久,”少年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但是始终不能,让自己不去想你……”
“我打算去德国,”他继续说,“接受成为职业选手的训练……我等着你答应,嫁给我,哪怕……”
“哪怕什么?”她翻了过来,看着他。
“哪怕你喜欢的是市原凌,哪怕你有了婚约,”少年看着她的眼睛,“我也会,一直等下去。”
“执拗。”真希吐出这么一个词,翻了个身,拉起被子把全身盖起来。
却笑了。
幸福。
被子突然被掀开。
眼前的,是有些担心有些诧异,但随即了然的脸。
放大。
她闭眼。
唇上柔软的触感。
沈醉。
她不敢睁开眼。
怕只是一场梦境。
梦碎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真希,”他控制住自己的进一步动作,只是理顺了她的乱发,见她睁开眼,才又开始说话,“明天,走之前,去看我比赛吧。”
她突然惊醒。
原来已经到了7月12日了。
明天就是13号,她必须回美国的日子。
然而,明天也是关东大赛的首场,这一年冰帝首次对决青学的日子。
更是,她曾经经过半个多月,才终于鼓起勇气看完并接着看下去的那几集剧情——惨烈的比赛,以及,手冢的离开。
双部之战。
手冢国光vs迹部景吾。
她最为心痛的一战。
“那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近乎悲凉,“你打算怎么去赢这一场?”
她看着少年茶色的双眸。
那样仔细。
甚至看清了眸子裏的血丝。
她等着他的回答。
“全力以赴。”他说。
果然……
“哪怕,”她的心狂暴地跳着,“废掉自己的手臂,也在所不惜?”
静默。
她似乎可以预想到他的回答。
她的心跳狂乱暴躁,几近崩溃的边缘。
“是的。”他回答。
“滚!”她尖锐地吼着,从自己头发下抽出枕头用尽全力摔在少年的身上,“还说你要去德国接受成为职业选手的训练!还说你要等我!全是骗我的!你心裏就只有青学而已!”
“真希……”少年的眼裏满是哀痛。
“滚!”她一只手支撑着身体,一只手指着门口,蓬头散发,怒视着面前的少年。
她知道她的样子,太难看了。
他走了。
她哭了。
没有人安慰。
欧式的豪宅,只剩下她一个人。
千惠已在月初的时候去了九州。
而现在又赶走了他,手冢国光。
她自嘲地笑了。
真是,自作孽!
电话来得正准。
亚久津仁。
“仁。”
“你,哭了?”野兽的直觉是敏锐的。
“感冒。”她撒着谎,“什么事?”
“啊,有个海外留学生特待生的申请,”亚久津很是聪明地回避了刚刚的问题,“老太婆叫我找你商量一下。”
“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想去。”
“是么,”真希轻垂眼角,“优纪……啊,先不说她,是谁给你推荐的学校呢?”
“伴爷。伴田教练。”
“他啊,”真希微微笑了,“如果是他推荐的话,那应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怕优纪担心的话……”
“谁怕她担心啊!”那边的少年暴吼。
“好啦好啦,就这样啦!”真希似乎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红晕了,“稍微改改你的脾气,你到那边去,代表的可不是你一个人呢!”
“我知道啦知道啦!”少年不耐烦地说。
“一个人去?”真希最后关心了一下。
“据说还有青学的手冢国光。”亚久津仁回答,“但是不知道他那边考虑地怎么样了。”
【我打算去德国,接受成为职业选手的训练……】
她不记得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又是怎么把电话挂上的。
就那么呆楞楞地,躺在床上。
直到,第二个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
她才醒过来。
菊川叶子。
“餵,真希,这么久才接电话,很忙吗?”那边的声音相当的清脆。
“呃,不小心睡着了。”真希努力睁开眼,揉了揉胀痛的脑袋,看见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十点二十三。
睡了这么久了?都到晚上了?
“你在家吗?”叶子问。
“嗯。”真希觉得有些渴,坐了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
“我在你家门口!”叶子说,“快点开门快点开门!我带你去看比赛!”
“哎?”真希连忙打开床头上的控制器,看见显示屏上的确是菊川叶子打电话的样子,打开了院子门。
“哇!门开了?!”叶子尖叫,“真希,你家不会沦落成鬼屋了吧?!你家大门怎么自己开了?”
“鬼屋……”真希汗颜,“进来吧!沿着小路走到底就是房子大门了,进来之后再直走,上楼,在二楼的客厅等我。”
“好覆杂!”叶子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进去了。
而真希才看见电子日历上所显示的日期。
7月……
13日……
匆忙梳洗,才敢出门见人。
而菊川叶子的样貌基本没变,依然是白皙细腻的皮肤,一头火红色的长发,连身高也依旧是168没变。
“你居然……”菊川叶子手颤颤指着她,不敢相信的样子,“你居然比我高?!”
“不好么?”真希一楞一楞的。
“你还我家可爱的真希小萝莉!”一个四方形软垫丢了过来。
真希眼疾手快地抓住,丢了回去。
菊川叶子咯咯笑着,转过去躲在沙发后面,也不管背后被真希随手丢过来的小熊砸到,一手抓了一个丢了过来。
“餵餵!”真希接下了,随手又丢过去……
欢腾之后,两个人气喘嘘嘘地躺在沙发上。
“舒坦了……”叶子长舒了一口气,“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嗯。”真希明白,叶子身为冰帝高中部学生会会长,身为冰帝高中部舞蹈社社长,身为菊川家长女,有多大的压力。
“对了对了!”叶子突然蹦了起来,“差点忘了!我来带你去看比赛的!”
“什么比赛?”真希不解,以前的菊川叶子从来都只是跟她说舞蹈社的趣事,从来都没有邀请她去观看比赛的。
“去了就知道了!”叶子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绝对精彩!去吧去吧!”
“好吧!”真希宠溺一笑,就当时给自己放松一下了,“但是我今天下午的飞机……”
而且今天网球比赛双部之战……
“没事啦!”叶子拉着她就往外面走,“你把行李放在我们车上,到了点直接送你去机场啦!”
那场痛心的比赛,不看也好!
“真希,”叶子小心翼翼地问,“凌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真希依然没有焦距地看着车窗之外。
“订婚的事。”叶子看着真希不是很明确的脸色,“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你心裏的人,是他么……】
“不是。”真希回头微微一笑。
市原凌是她的左臂右膀。
失去了,很难受。
却可以在拼命补给之后恢覆原状。
她只是为他,心痛。
还有那个同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孩。
同样的,心痛。
“是别人。”她突然开口,补充。
“嗯?”叶子好奇。
她却不答。
那个“别人”,如果同样离开她……
那么,她失去的,将是自己的魂魄……
而他的名字是……
手冢国光。
“希望真的如你所说,”叶子摸了摸她的头发,“心痛的时候要说出来,知道吗?”
“好啦好啦!”真希笑,“我也不是小孩子啦!”
“啊,到了!”
车子终于停下。
“啊!糟了糟了!都已经开始啦!”叶子一出门就拉着真希飞快地跑着,一如两年前那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子。
还真是没变呢!
真希宠溺一笑。
她没有註意到,这是一个公园,入口的拱门上清晰的字——
arena
tennis
court。
于是当一套格外面熟的青白色的运动服,上面顶着鸡蛋头似的脑袋,还有那颗脑袋上绑着的长长的飘带以更快的速度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的时候……
真希眨眨眼……
错觉,吧……
只是——这么大的公园,难道真是舞蹈比赛的地方?!
看到人声鼎沸的那一边,她才最终明白过来,叶子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中学网球赛,关东大赛首场。
青学vs冰帝。
最终……
还是来了么……
“让开!”到了自己学校的后辈们面前,菊川叶子就恢覆了高中部学生会会长的大姐头气势,一个词就把挤挤攘攘的人群轰开一条路。
拾级而下。
周围的男生女生除了低头叫“学姐好”,就是被旁边的人按下了头。
真希轻轻嘆了口气。
遥望那边,青学那边明明就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的,她偏偏拉着自己到这边来……
给自家学弟们压阵么?
“这是你走之后冰帝出现的名产,网球部!”叶子把真希拉到前排空出来一大片的正选准正选专用席,介绍着,“比堂本他们几个家伙强多了!”
堂本是真希刚升三年级的时候,网球部的部长。真希还记得那个时候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要多多磨练接班人,不要直接把部长席让出去。
“哦。”真希微微点头,那个时候的冰帝只是一个稍微有檔次的学校而已,而网球部也只是在都大赛晃悠,顶多进关东大赛转转,全国大赛的话就只能算是“偶尔”了。
“不过这一届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很厉害的!”叶子从自己口袋裏拿出两个棒棒糖,递给真希一个,自己吃一个,“就好像这几年的高手通通集中在这一届出现一样!”
“是么……”真希吮着糖,註视着周围的状况。
球场上的,自家这边的——运动服相当眼熟,几年来似乎都没改大体的灰白样式——是一个深蓝色头发的眼镜和一个酒红色的妹妹头。而青学那边的——这些天青白相间的运动服没少见在阳臺上晾着——是酒红色睡翘了的头发的大猫和冲天发的阳光少年,似乎是叫“菊丸英二”和“桃城武”。
“咱们的运动服你还有印象吧?”叶子指着这边的两个人,“眼镜的那个叫‘忍足侑士’,据说是个天才,进校之前一直在关西混的;另一个叫‘向日岳人’,啊,他一年级的时候那才是一个可爱!”
“其实你不仅是萝莉控还是正太控的吧?”真希毫不犹豫地吐槽。
“啊~~”叶子娇笑,“被你发现了呢!”
比赛相当的惨烈。
尤其是……
大石桃城菊丸三个人的双打……
“不是吧,居然反败为胜?”叶子显然忘了自己是要推荐这个球队的,註意到旁边显然偃旗息鼓对自家正选深深怀疑而唉声嘆气的众人,回头一个眼神扫开……
全部噤声。
“菊川会长,威慑力不错啊!”真希轻笑。
“可惜还是没有把你的功力学个十成十啊,若叶前会长大人!”叶子恭维笑道,然后看向下面,“啊,出场了,接下来的是,三年级的穴户亮,和二年级的凤长太郎。嗯,高一点白头发的那个是凤。”
真希看得清楚。
据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穴户亮,剪了长发,带着一身的伤,重回球场。而一上了球场,先是装大自己队伍的气势……
恢弘的吶喊声中,真希看向那边——带着反光的眼镜的海胆头的似乎叫做“干贞治”的高大少年,和一个眼神凶恶扎着头巾似乎还是自己绯闻男友的二年级学生,叫做“海堂熏”来着?
这一场还好,青学看似被压着打却放弃了前面五分来获取数据,二年级的学生打出成品半成品的回旋蛇镖……还有一个惊险的出界却被裁判错判界内的球……
艰难,但是还是赢了。
比起下一场,算是好地多……
单手波动球……
单手波动球,打到不能握拍……
经常被迹部景吾因为“私会”而命令待命不让真希看见的kabaji,和青学那边的寿司店的少年河村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