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嫣,”午餐完了的时候,迈克叫住了许嫣,“你和我,去一个地方。木冉,你和市原,去看比赛吧。”
连他最爱的网球比赛都不看,那个地方,绝对是非同小可。
果然……
若叶真希……
熟悉……的……
她不说话。
记忆……
该死的记忆……
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你,就是许嫣吗?”熟悉的声音,很多年前从自己嘴裏吐出的声线,带着一些紧张与激动。
“嗯。”许嫣抬起头,看着坐在床上,右手还把一本翻开的书压在床上的人,熟悉的脸,很多年前每日每夜从镜子裏看见的一张脸。
若叶真希。
“迈克,”床上的人抬起头,向迈克轻笑,“帮我们叫两杯饮料,你就去看球赛吧。对了,一杯草莓的,一杯柠檬的。”
“餵……”迈克敛起眉头,“她……”
“怕我欺负她?”熟悉的笑脸。
“我知道了。”迈克轻轻嘆气,打开门出去。
“过来坐。”床上的人轻轻拉起许嫣的小手,让她在她身边坐下,“昨天,”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感情,“国光来找过我。”
“哦。”许嫣淡淡地回答。
“他说,”熟悉的声音依旧不急不惊,“他爱你。”
没有波澜的声音,倒是让许嫣有些心惊。
如果说她所得到的若叶真希的记忆都是真实的的话,那么此刻的若叶真希,又是经历了怎么样的惊涛骇浪生生死死,才有这样的,淡漠?
静默。
“许嫣。”
许嫣心中一紧。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依然是那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或者说,你不认为你应该跟我解释些什么吗?”
许嫣只听见自己的心咚咚跳着,盖住了耳畔其他所有的声音。
她明白接下来这个人的问话都要一个个认认真真地回答,不能有丝毫的懈怠,然而狂跳的心臟却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比如说……”
门被敲响,说话的人只得去开门。
门外的是许嫣头一天所见到的那个女招待,端着一个盘子,裏面一红一黄两杯饮料,分别插着一红一黄两根吸管。
“大红人,”女招待把盘子递给开门的人,看着许嫣,笑得妩媚,“可要好好招待,你的小客人哦!”
端着盘子的人在门口矗立,而女招待看她一笑之后,自己把门关上走开了,高跟鞋从门口响到走廊尽头。
是的,很不对劲。
昨天还说不知道rose住哪裏的人,昨天还说是rose粉丝的人,到这个时候却是对rose,冷嘲热讽?
是了,自己崇拜的人住在自己工作的船上,怎么不可能或多或少地打听一下?何况是作为服务人员,只要稍稍用点心,怎么会像一个外人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她在隐瞒,到底是因为不想外人打扰自己的偶像,还是别有用心?
许嫣的脑中,一个人的样子,渐渐清晰起来。
“iris。”她轻声吐出这么一个名字,看着早已关上的门。
“是啊,就是她。”粉红色的草莓汁送到面前,“很吃惊吗,真希?”
“还好。”她半瞇着眼睛接过草莓汁,依旧思索着,“原来是她……她没赶上飞机,还真是幸运了……”
那天大家一起从宾馆出来,坐在车上的时候iris突然说很重要的东西没有带,那是她母亲的遗物,于是……
不……
恐怕不是幸运……
而是……
“预谋。”端着柠檬汁慢慢喝着的人,清晰地说出许嫣心裏所想,“是吧,真希?”
是的,预谋。
他们过了安检,在候机厅裏等了几近两个小时,一直到上飞机却依然没见他们来。她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也没有多想。
呃,不是她,是若叶真希才对……
“嗯。”许嫣楞楞地回答,突然发现她的称呼,抬头,却才想起这样一来,自己脸上的惊愕,全在面前的人眼裏,“呃……”
她……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才会去调查他们。”喝了大半的柠檬汁被放在床头柜上,少女的背影在灯光下有些晦暗不明,“然而……”
她……
“被威胁了。”许嫣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你去调查他们,却被他们发现,然后你就被威胁了。是这样吗,弥月?”
弥月喜欢独自寻根究底,比如在见面之前就知道真希的养父爱德华·格林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再比如真希喜欢的人的名字以及过往……
“果然是你。”少女转身,一双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随后神光渐渐黯淡,声音大变,“对不起……冒充你……”
柳弥月和若叶真希身材相似,推心置腹的好友,互相装扮起来也不是第一次,不说话的时候,相互的都是游刃有余,曾经成功骗过格林一家以为真希已经回家在书房上网然而其实正主在隔壁和色老头一起打网球。
许嫣很想很大方地上去拍拍她的肩膀,说“咱俩谁跟谁呀”,然而,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弥月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曾经熟识的人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日夜思念的人了……
“弥月……”她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弥月……
“我原来以为手冢国光那小子变心了,”柳弥月笑着坐在她旁边,脸上还挂着眼泪,“没想到他是真的遇上你了。”
十几个小时之前,手冢国光在这个房间裏,对假扮成若叶真希的柳弥月说:“对不起,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喜欢上了别人。”于是为好友愤愤不平柳弥月打了他,把他赶了出去。
“我……”许嫣皱眉。
手冢国光、许嫣和若叶真希……
“你现在不要告诉我你不是真希!”柳弥月握着她的手,“你记得《最后的骑士团》发行的时候,你回日本来,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都说了什么?”
许嫣茫然,几秒后才想起那个晚上因为那个人的冷漠,她找弥月喝闷酒,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迹部景吾的床上——呃,应该是若叶真希才是。
“你说,”柳弥月说,“你说你本来就是许嫣,即使现在是若叶真希,将来也还是要回去做原本的许嫣,不来这个地方受那个家伙的气。”
许嫣突然觉得若叶真希如此幸运,有这么好的朋友,记得她醉酒时所说的话,记得她喜欢的人,在她死后还帮她调查真正死因。
不,许嫣就是若叶真希,若叶真希就是许嫣。
这一点,在这一瞬间已经毋庸置疑了。
“你的声音……”许嫣抬头,疑惑。
“特训。”柳弥月苦笑。
特训……被威胁装扮成若叶真希所进行的声音的特训……
那么……
“发现(并威胁)你的人,”许嫣思索着,“应该是……”
耳边呼啸。
“咚”的一声。
柳弥月擦过她的肩,倒在床上。
弥……
弥月!
液体流淌在地上,鲜红鲜红的。
玻璃杯破碎在一边。
弥月!
呼吸……
很浅!
体温……
好冷!
怎么办?
怎么办?
弥月!
弥月!
弥月你醒醒!
弥月!
泪水滴落而浑然不觉的许嫣,在听见门外走廊裏混乱的脚步声的时候格外心惊,那样混乱的一串脚步,到底是谁的?
脚步声在她死死盯着门的时候,从走廊一边到了另外一边,过了几分钟之后,又从那边折回来,经过门口而原路返回。
同样的混乱步伐。
像是逃亡。
弥月……
许嫣低下头,又一次把指头搭在柳弥月的脖子上,数着心跳。
门突然开了。
她抬起头,惊恐的表情又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来人的眼裏。
还好,还好是他……
“真希!”来人看着床上的人,瞪大了眼睛,箭步冲了上去,粗鲁地推开了许嫣,一把揽住了床上的人的肩,另一只手探在她的鼻息处。
凌……
许嫣怔怔地看着这个人。
这么忙乱慌迫的人,是凌?
是那个把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看似毫不在意其实暗地裏掌握着所有事情的动向、不管什么事都是从容不迫的,市原凌?
从没见过!
从没见过他如此模样!
凌……
没事……
市原凌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揽住的人显然不属于若叶真希的茶色的头发,以及刚刚被自己慌乱之下推开的人。
“嫣嫣,抱歉。”他放下这个冒牌货,却发现许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不禁一笑,“小家伙,对不起,刚刚吓着你了。”
“啊,”许嫣后知后觉地摇头,“没什么。”
“那么,”市原凌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着的人,“这个人,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呢?”
一模一样的身材,一模一样的发型,一模一样的脸,甚至,在之前所听见的,一模一样的声音……
“不要动她!”门口,迈克冲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她是无辜的!”
如此维护,恐怕不止是同学的理由……
“无辜?”市原凌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迈克,脸上的冷笑显得格外悲凉,“她是无辜的,那真希呢?”
互相装扮如果只是两个女孩子之间的调皮的恶作剧的话,这个恶作剧,又让多少人的心,在死而覆燃之后,遭受更大的打击?
“市原……”迈克捏紧了拳头。
市原凌,你已经气极而疯了吗……
“那么,”市原凌恶狠狠地盯着他,“如果死去的是柳弥月,而这个,”他指着床上的人,“却又有人冒充她出现,你会怎么样?!你会认为她无辜吗?!”
他说柳弥月……
“你个混蛋!”迈克抓住了市原凌的衣领,“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迈克和弥月恋爱的事……
“知道又怎么样?!”市原凌似乎完全丧失了平日的理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够那么轻易地认为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们能那么轻易地让别人代替了她的存在?为什么?!”
凌……
“那为什么,”门突然被打开,灯光下熟悉的人影,熟悉的声音,“市原先生你就不愿意面对,爱人死去的,现实呢?”
是……
他?!
真的……
是他……
“餵,还跟他们废话干什么?!”乔装成女招待的iris出现在了门口,催促着堵在门口的人,“既然被他们发现了……”
杀人灭口……
“等等!”脸色在灯影下晦暗不明的男子拦住了她,“让一直乖乖听话的小弥月放弃了乔装,我很想知道,这三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呢?你能解释一下吗,市原先生?”
黑色的,枪口……
市原凌和迈克不约而同捏紧了拳头。
饶是他们两个剑道高手和武道高手侥幸躲过了子弹,房间裏的另外两个女孩子,要怎么办……
“三位?”脆生生的女声,在静谧地诡异的房间裏响了起来,“你显然还漏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重要到能让她脱掉假发的人!”
“哎?”
轻微的疑惑声之后,拿枪的男人马上反应过来:“是谁?”
“啊啦,ron团长大人,你不知道吗?”戏谑的,熟悉的,属于若叶真希的声音,“骑士团除去了团长和女主角,剩下的女配角和‘恶搞四人组’,到哪裏去了呢?”
“他们……”bill(ron的声优)和iris马上醒悟过来,“你是!”
依旧是那个声音,在两个一米八的大男孩身后躲着,平淡中稍嫌愤怒。
“借尸还魂,来找你们算账的人!”
bill惊愕。
不是因为“借尸还魂”,而是因为“恶搞四人组”。
骑士团的人,除了团长ron,便是女主iris,女配rose,最后是象征着光芒形象的“正义四人组”。而在臺下,正义四人组却是最活泼,最喜欢搞出各种各样的笑话逗乐众人的,于是rose有一次在被恶作剧之后向bill发牢骚说,应该叫他们“恶搞四人组”比较合适。
也就是说……
“谁……”惶恐的声音,不覆方才的镇定,“是谁?”
机会!
迈克可不会管他们之间的什么什么关系以及谁谁回来了没回来,抢前一步一记手刀打掉了bill手裏的枪,却没来得及顺便折断了他的手腕,便被他反扭手臂压在地上。
“小畜生!”bill死死地摁着迈克,不让他起来。
“白痴!”iris啐了一声,扑向前去抢那把手枪,却猝不及防地被凌空一腿生生止步,没办法只得一把握住那脚踝,顺手一拨,抬膝顶向来人腰间……
一瞬之间,许嫣没来得及看清楚,只知道因为她装神弄鬼吓唬人的那句话,方才还在枪口的两个人,现在已经被曾教若叶真希防身功夫的人压在地上,而她和柳弥月两个人,更是暴露了出来。
枪!
枪呢?
“找枪么,小朋友?”iris笑盈盈地空出一只手,从背后拿出一把枪来,指着她,“在这裏哟!”
恐慌。
但是,不对!
那把枪的位置,明明是……
明明是……
是的!
明明是,滑在床底下!
是的,她已经触碰到还留着余温的手枪了!
“不许动!”iris按住了拼命挣扎的市原凌,才抬起头,发现许嫣靠在柳弥月腿边,不禁瞇了瞇眼睛,“不要妄想把她叫起来!”
“你担心她会拒绝再装扮成rose,”许嫣嘴角勾起,“于是瑞士银行的那些存款,就只能归到爱德华·格林的名下……”
她在枪口下闭上嘴。
“你很聪明。”iris给出一个假笑,“可是……”
传说中,只要集中全部註意力,死死盯住扣着扳机的手指,就有可能,在子弹射出的时候,侥幸躲过……
只是,侥幸躲过的话,弥月又该怎么办?
轰芦~
打雷了?
不是!
什么声音?
船体突然晃动。
又是一声沈闷的,iris手上的枪被晃了出去,许嫣眼疾手快抢在手裏。
双枪在手。
局势大变。
船在摇晃。
反败为胜。
船震动起来。
似乎有成百上千的人,在跑动。
“劣等货就是劣等货!”iris“切”了一声,不甘心地被市原凌喘着气压在肘下,不满地看着他,“餵,这船马上就沈了,你们再不跑就没命了!”
“闭嘴!”许嫣皱着眉听着外面的动静,很不耐烦地吼道。
“餵,小鬼!”iris看着她,轻蔑地笑道,“刚才就装神弄鬼,现在还装成熟!明明还没开始发育……怎么,你还拿着枪,准备杀我吗?”
显然iris已经放弃了似乎完全放弃抵抗的b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