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对面的男生很无辜地顶着搭檔的责问。
“没事没事!”真希连忙弯腰捡拍子,“手滑了一下而已。”
再抬头,那边已经没了少年的身影。
果然——只是睡眠不足产生的错觉么?
“这可不是你的球风呢,少女!”
熟悉的欠扁音调响起的时候,真希知道自己脸上露出的是最真心的笑容,在遇到亲近的喜欢的人的时候所表露出的笑容。
“没办法啊,”她朝臺阶边的人耸耸肩,“不放水的话他们就只剩发球了。”她看见其他人□□的脸色,喊了一声“等一下”,就跑向了杏,“抱歉,我现在得走了。”
“那个和尚是谁啊?”杏小声问,“看起来,呃,不怎么好的样子。”
“放心,是我干爹啦!”她把球拍装进了球包,抬头一笑,“下次再一起玩!”
跟着南次郎走在去越前家的路上,她的心情已经是无比的畅快,几乎完全忘了爱德华叫她尽快找地方安顿下来的事情了。
她睡醒了,然后想起梦中到处找房子的事情,顿时整个身子从脸凉到脚趾。
抬头看见黑板上写着“05:00~08:00本教室考试,请自习的同学去对面817”,低头就看见了手臂上压着的一卷一卷不知道是些什么纸还是什么书,随手抽了出来,在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翻看着。
原来即使没有梦见在考试,醒来了还是会考试的。
她这样想着,似乎记得自己是在参加青春学园国中部的入学考试。
“真惨,”她这样想着,“我要是现在考进青学,虽然冰帝小学剩下的两年不用读了,但是真的跟得上吗?”
考卷就在她的面前。
国语,自然,社会,数学。
她摊开了数学卷子,这应该是她最得意的科目了。前面是简单的覆式算式,加减乘除分子分母小数点。她撇撇嘴,很是顺手地全部解决掉。后面的只剩3道应用题。仔细看了一下,第一题是追及问题,第二题是鸡兔同笼的,第三题是纯代数。她马上全部用x给解出来。
她眨眨眼,但是小学有学x吗?这种题放中国的话,应该是小学竞赛班才会遇到的问题吧……是日本的进度快了还是自己记错了?
不管怎么样,做出来就好!
然而她后来验算四次,每个题分别得到了另外四个答案。
觉得自己有点受打击,还是抽了抽嘴角,把数学先放一边,摊开了国语的卷子。
太久没接触以致于分不清的平假名片假名……她带着有些无法忍耐的感觉,把国语的试卷也放在一边。
自然……
单是一个人体构造,她都思考半天,好在在美国的时候看过一些,虽然当时自己没怎么重视这门课……
她依稀记得许嫣小考的时候做的自然题都是反射折射这样的简单的物理知识啊……到动物植物人体构造的生物课是初中才开的吧……
受打击了……
她最后拿起社会的试卷。
职业的产业分级?第一第二第三产业她虽然知道,但是,这是小学生知道的知识么?还是说其实是她落伍了?
后面的一个题目是按生存的年代顺序排列人物,分别是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紫式部、圣德太子和拿破仑。
呃……
她能不能说日本历史都忘得差不多了?
这几个人她就听说过一个德川家康一个拿破仑,拿破仑是因为滑铁卢一役果然精彩千古流传——虽然他输了,而德川家康……似乎是一次在打帝国时代2的时候随机到和自己一组顺手带走了十几头羊让她一怒之下孤军作战再也不选组号再也不造市集再也不接受同盟的罪魁祸首……她记得这个名字,德川家康,从此恨他恨得牙痒痒。
紫式部……帝国2裏有这个家伙吗?似乎没有的吧……但是名字似乎是相当熟的说……
圣德太子……不会是现在的天皇他儿子吧?
丰臣秀吉……她抽了抽嘴角……为毛总感觉像是她看过的一部成人动漫裏男猪的名字呢?
呃……
好吧……
她本不该……做此联想……
她更不该……跳级参加国中入学考试……
吱吱呀呀的楼梯上响起了沈重的脚步,由远及近。门被打开,戴着帽子的少年低着头,疲惫地卸下肩上的网球包,轻轻放在地上。
少年轻舒一口气,直起身,却被自己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少年轻声问。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而是“你还好吧”。
“嗯。”她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口中一阵苦涩,“几点了?”
问了才发觉多余。
床头柜上就有闹钟,她却没有去看了。
刚才,似乎梦见,梦见了青学入学的试卷?天……她似乎梦见自己不认识平假名片假名不知道人体构造忘记了紫式部是谁甚至连丰臣秀吉都记错了……
为什么每次自己的梦都这么诡异这么不着边际,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等等的什么都记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了……
睡眠不足的时候会胡思乱想,半梦半醒的时候也会说出言不由衷的话,这是她的弱点,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喏。”
递上来的,是一包软包装的牛奶。
“谢谢。”有些发麻的手准备接过来,却发现没有力气,怎么也握不住面前的东西。
“你又通宵了?”龙马嘆了口气,撕下吸管插入盒子,把吸管外头凑到她嘴边,“这次是几天?你都在哪裏通宵的?”
“在一个朋友家。”她狠狠吞了好几口,一股热量终于从心口暖暖散开,延绵四肢,“但是爱德华不让我继续在他们家住了。”
“因为他们家都是男孩子吧?”龙马忍不住吐槽,“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作为女生的自觉啊?”
“我不是都高中毕业了吗?”刚刚睡醒的真希还是懵懵懂懂的无辜样子。
“那更应该註意好吧!”龙马知道她没有完全清醒,忍不住大吼了出来,然后看她难得的可怜样,终于还是心一软,“算了,以后就在这裏住下来吧。反正我家的房间多,菜菜子表姐,你应该也见过了吧!”
“嗯。”真希点点头,“我知道,青春学园大学部的。”
“真搞不懂你怎么就不愿意读大学。”龙马自言自语着,听到手中盒子裏发出液体将尽的悲鸣,连忙倾斜了一下盒子,让她能尽量吸完。
“啊,龙马,你真好!”混沌中的真希开始发好人卡了,“以后肯定是个很不错的老公的!哎呀为什么你就跟我差了四岁呀!你看你要是跟我同年我就忘掉他倒追你了……”
“他?是谁?”龙马顺口问道。
“哎?”真希瞪大眼,茫然不解的样子,“你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龙马习惯性地压了压帽檐。
“嗯,”没有追问下去的真希捏了捏双手,“有力气了。嗯,那么现在就去为入住鬼屋做准备好了!”
“现在?”龙马眨了眨大大的猫眼,“晚饭呢?”
“晚饭晚饭!你就知道吃!”真希很是大姐头气派地开玩笑鄙视着,看见龙马撅起的嘴的时候就笑出声来,“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啦!我会买些食材过去,今晚恐怕要到很晚了。啊——”她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有自己煮饭了呢!”
“你从来都没煮过的吧?”龙马泼着冷水,挑起眉毛,“你会吗?”
“这个啊……”真希歪着头想了想,“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会的吧……”若叶真希虽然没做过饭,但是许嫣还是可以整出一桌味道远强于看相的菜肴的。
依然是在越前家吃了饭,因为南次郎答应开车带她去超市买东西,以及送她去“鬼屋”,顺便还帮她铺床等等之类的。
菜菜子虽然说是龙马的表姐,但是两个人似乎是在球场上认识的,而且菜菜子姓“龙崎”,这让真希不得不怀疑她其实是那个粉色婆婆龙崎教练家的亲戚。
既然有车子送,她就很不客气地买了两床被子,先付了钱让南次郎搬到车上去。
日用品的话,她想到龙马送她的沐浴露以及菜菜子送她的洗发水,很是松了一口气地地走向牙膏那边——如果可以的话,她一辈子都不要购物,她讨厌挑东西。
水果口味水果口味……
啊,草莓的!
呃……
她看着和自己一样伸出去似乎感应到她的存在而同样悬停在空中的手,再顺着那只手一路往上看清了那张脸,瞇了瞇眼睛感慨着狗血真是无处不在。
“啊,今天在街上看见的那个美女nya!”少年不愧是自称青学反应第一的,在看到脸的时候认了出来。
“嗯。”真希淡淡回道。若不是当年一套日语动画的熏陶,现在也只会把这被fans敬称“猫殿”的少年当做路人甲看了一眼就忘掉了吧!
“你住在这附近吗?”和她一样高的少年这时像是一个正太,眨着眼问着这样的问题。
“不是。”虽然觉得这个话题很私人这个少年很无理,她还是淡淡回答了,“因为朋友住在这附近,我过来买点东西。”
“那个,”少年想了想,还是扑眨扑眨眼睛看着她,“你是手冢的fan吗?今天你其实是在看他的吧?”
正中红心!
真希察觉到自己的背包紧绷了那么一剎那,皱了皱眉,还是用笃定的语气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
停了一下,发现自己有些不打自招了,面前的少年不是还没有说手冢是谁的吗?她这样回答不就等于说自己其实不好意思承认其实是那小子的fan?
“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会赌输了呢!”少年却是一脸欢快的表情,“哈哈,这次不二请客请定了!”看到她冷淡的双眸,干笑了两声,指着架臺上的东西,“这一款的牙膏很好的呢!”
“我知道。”她淡淡回答。
确实很好。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很好,也不会卖的这么快以致于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支。
“你拿吧。”少年这样说着,别过头,满不在乎的样子,却不时偷偷向那最后一支牙膏一眼一眼地瞟着。
她微微嘆气。
不论是许嫣还是若叶真希,在很小的时候,都是认为自己是大姐就好,可以带领一连串的弟弟妹妹们东西南北闯。大了的时候,又觉得是小妹最好,可以随时随地随意任性。
在货架之间找到了导购员,问那一款牙膏还有没有存货,立马新品就堆上来了。
“你好厉害nya!”少年讚嘆着,看着新摆出来的一堆,手疾眼快拿了一支放在自己篮子裏,“我每次和别人遇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都很难办呢!”
“如果真的很想要的话,”她捡了一支,放进推车,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的少年,“偶尔抢上一次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可以nya!”少年惊诧地喊了出来,“又不是网球比赛。”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她推车走,余光却看见少年跟着自己。
大学的时候,跟着室友帮她要毕业的姐姐拿不用的专业书去摆地摊,在寝室楼下每人提着一个巨大沈重的包裹,等着经过的校车和空的士。比她们晚7分钟出来的一个男生在她们等了15分钟的时候在她们面前拦上一辆空的走了,她室友姐姐在大呼“素质”的时候,同行的一个学姐凉凉开口:“素质?别搞得你好像没在h大读四年书一样的!”
素质?别搞得你好像没在这社会生存十几年一样的!
昏昏沈沈的,从新干线上下来,买了瓶橘子汁,在路边长椅上坐了许久,才慢悠悠站起来,认定路线,踩着运动鞋慢悠悠走过去。
抄着近路,她有意识地避开了经过青春学园门口的那一条路,特别是从手冢家道青春学园的那条路。
只是,当她晕晕沈沈没有气色用连一个笑脸都散不出来的脸,给一群战战兢兢的下属们交代好了事情,出了分公司的门走向青春臺站,特别是听清楚身后的声音的时候,不仅整个背都僵了,连精神都紧绷了起来。
她听见后面一个温和深沈冷静的声音问:“社团报名第一天,我们就这样出来去别的学校打友谊赛而不接待新成员,可以么,手冢?”
“安心安心,阿干!”一个活泼的声音,附带着似乎是拍肩膀的声音,“明天再收入社申请也是一样的nya。再说不是还有崴了脚的momo坐镇吗!”
“嘶——就是因为有他留在学校,才不安心。”一个格外低沈阴冷的声音。
“呵呵。”温润的微微有些沙哑感觉的声音,“海堂,你偶尔也相信他一次吧!”
“嘶——不二前辈……”
“嘛嘛!不是还有荒井他们吗!”另一个温和的声音调解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啦!”
“大石,你太大意了。”依然温和深沈冷静的声音,“momo,加上荒井他们,出事的几率是70%。所以,手冢,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不由自主地转身,果然看见十来步外,一片青白相间的运动服,以及几个各具特色的少年。
中间一人,即使不是最出众的,却是最吸引她的眼神的——茶色的头发,漂亮的前额,椭圆的眼镜,笔挺的鼻子,红润的薄唇,还有眼镜之下锐利澄澈的眼睛。
陌生而熟悉的脸,似乎就在咫尺之间。
温柔的话语,萦绕在耳畔。
温柔的触感,依稀在唇边。
“呵呵,手冢,”温润微微沙哑的声音,那个亚麻色头发,瞇瞇弯着眼笑着的大男孩,看了看前面十步远的地方回头微怔的女子,又顺着她的眼光看着旁边的队友,“看来你很受欢迎啊!”
“哪裏哪裏?”酒红色翘翘头发贴着ok绷的男孩一脸好奇地问,顺着刚刚说话的男孩的眼神看过来,眼睛一亮,“美女啊……”
一群人就这么停在那裏,隔着几步的距离,相互打量。
手冢微微皱眉,看着笑得察觉不出真实想法的同伴,终于开口:“不二……”
她却闭上了眼。
回荡在脑海中千百万次徘徊于清晰与模糊之间的声线清楚而真实地响彻耳际的时候,那种感觉,比左手小指拂过琴键、右手大拇指扣上剑柄还要奇特百倍,如同被理发师双手握住却依然兀自颤抖不停的电动剃须刀碰到发梢,引发了从耳根到脚尖一阵酥麻的战栗。
呃……
果然睡眠不足么……
她微微皱眉,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
“手指很漂亮呢!”她几步之外,听见不二周助小声说。
漂亮又不能吃!
她凉凉地想,手指戳地更深了。
“大小姐!”分部大楼那边,年轻的男秘书拿着一张白纸气喘嘘嘘地跑了过来,“请等一下!您没有离开真的是太好了!”
她微微挑眉。
“您刚出来的时候,总部那边就把回执传真过来了!”男秘书跑到她和那群少年的中间,微微弯着腰喘着气,把手中的东西双手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