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往好处想，监视和控制利用对象，谨防计划出现意外也是必要的举措。
凯瑟琳的话语裏的意思很明显。
她是独自一人登上这座荒山，也就是，这是她和赫德分别之后的事情了。
也许离开记忆循环的时间更近了。
在能够记录坐标点的情况下，他们避免了重覆进入相同回忆。
能看到离开的曙光总归是个好消息，哪怕知道赫德的记忆库多到远超想象，但是唐诘还是抱着希望，
毕竟门的开启方向并不确定，万一能直接抵达目的地呢？
“走吧。”
休息结束，唐诘起身，和凯瑟琳一起循着地面上留下的痕迹走向荒山深处。
道路崎岖陡峭，直到一个拐角，一片早已干涸的湖泊旁边，废弃倒塌的亭臺砖瓦映入唐诘眼帘，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哪怕经历漫长时间的磨损，颜色斑驳不堪，可唐诘依旧能分辨出，这是再典型不过的中式建筑。
那么，这是什么地方，此刻已经不言而喻了。
唐诘没想过在亲自去往如今时代的雁山之前，先一步借由凯瑟琳的回忆，看到了曾经的雁山。
这应该是什么时间？覆兴纪？或者工业纪早期？
他茫然环顾，凯瑟琳却早已确定了目标，拉着他越过残砖烂瓦，一脚踩在了结霜的枯草上，耳畔传来破碎的轻响。
“这是你的故乡吗？”凯瑟琳边往前走边兴致勃勃地问，“我认识这个国家，你的名字格式和他们很像。”
“并不是。”倘若要说自己来自世界之外，那未免过于惊世骇俗，唐诘沈默许久，才斟酌着字词，回答道，“我的故国……已经淹没在时间长河中了。”
他不希望对方再像是寻找赫德一样，去寻找他的故乡，因为这实在太费精力了。
倘若离开后，凯瑟琳依旧无法恢覆她的年龄该有的心智，那至少也不应该继续把她的生命意义和赫德这个不存在的人绑定在一起，去追逐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达成的目标。
哪怕曾经对方很强，但在实力大打折扣的现在，应该先想着保全自己，毕竟以她昔日张扬的作风，肯定免不了招惹仇敌。
自己并不打算趁人之危，但其他人呢？那些死在她手中的人的亲人和朋友，难道不想将她杀之而后快吗？
除此之外，炼金学派对她的态度也很值得怀疑。
多思无益。
两人一直走到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顶，才发现山洞竟然开在峭壁的坡面，寻常方法不得门入，稍微往前一抬脚，细碎的石子径直跌落到深不可测的云海之中。
尽管知道，这不过是往昔早已经历过的记忆，唐诘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重度恐高患者演变到把家门开在山顶悬崖上的程度。
此时后悔，却为时已晚，更何况，指不定赫德在山洞裏留下了重要的线索，比如关于高塔，关于穿越的“门”。
他一咬牙就从山洞裏钻了进去，却不料在陡坡上一路向下滑，直到洞窟的最深处，整个人直接撞散重组了一遍，又猝不及防地接住砸落到他怀裏的凯瑟琳。
好沈。
比起表面上轻盈美丽的少女，他感觉自己像是接住了一条七十公斤的巨蟒，沈甸甸地砸在肩膀和脊椎上，差点让他一分为二。
唐诘还没缓过气儿，给这么一摔，要不是还在用魔力稳固形态，险些遭到二次开裂，痛得嘶了一声，五官扭曲得皱成了一团。
“老师，您还好吗？”
凯瑟琳急忙起身，自然系强化过的体质到底比他优越很多，哪怕经过一次高空降落，听声音也只是略微受惊，完全没有造成伤害。
“没……”
唐诘还有些恍惚，眼神飘忽不定，洞窟裏光彩明亮的钟乳石，在他眼裏折射出了无数个影子，堪比光学污染。
错觉。
他闭上眼睛使劲儿在额头上按压几个回合，察觉到状态逐渐恢覆后，睁开眼睛再看，变化无端的重影已经消失，总算松了口气。
“这裏似乎有很多昆虫。”
凯瑟琳走到漆黑的河水旁蹲下，尘埃般细小的飞虫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飘浮在河面上，导致水似乎覆盖在了一层浮油之下，随着位置转移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
想必这次离开画像的门，应该就是这在这条河附近了，只是不知道，是整条河都有效，还是需要一个固定的特殊地点。
唐诘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猜测，对着凯瑟琳摇了摇头，说：“目前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还得继续深入。”
昔日对方通过雁山壁画得到了高塔的使用权，可见现在他们还远远没有抵达这份记忆的终点。
绵延的河流蜿蜒在此起彼伏的石林屏障间，直到隐没在道路的尽头，两人顺流而下，却在河中的位置遇见了一个偌大的地洞，不由停住脚步。
纷飞的萤虫裹挟着汹涌的魔力从地洞中如泉水般喷涌，唐诘正在疑心这是否能够归类到门的概念中，却见凯瑟琳仿佛受到本能的吸引般，不知不觉地靠近，向前方的虫群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它们。
“等等！”
他急忙追了上去，但还没来得及拉住对方，红发少女便陷落在虫群中，荧光包裹着她，织成一个巨大的茧，从洞窟摔了下去。
唐诘脚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掌心裏传来纤维粗糙的触感。
他楞了一会儿，垂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中正捉住一根绳索编制的软梯，无名指和小指不由自主地地打了个寒颤。
跟踪而来的赫德应该就是通过这条绳梯下去的，而凯瑟琳却踏空了，在虫群的驱赶下，失足坠落。
“……记忆不可更改吗？”
他喃喃自语。
是的，这只是过去，已经确定好轨迹的，被记忆的画廊所记录下来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