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诘不知道,他只是疲惫。
可是,正当唐诘收拾好心情之后,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不好意思,借过。”
刻意抬高的男声从远处传来,他侧过身子,看见乔治气喘吁吁地挤开纷杂的人群,三步做两步从神庙后跑上阶梯,手撑着膝盖长长舒了一口气,缓过神后,笑容灿烂道。
“我来晚了吗?”
“不,刚好。”
四周的人群在霎时间消失了,空旷而寂静的廊柱下,却显现出来红发少女的身影。
她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手指卷着发梢打转,掀开眼睑瞥了乔治一眼,又无动于衷地合上,声音因为倦怠而显得低沈懒散。
“上一轮献祭刚结束,地上的血迹还很新鲜。”
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神庙下等待着,悄无声息地观看完伊芙的死亡,没有阻止,也看不出任何的动容。
“在观刑结束后你还打算继续吗?”周友生让出最中心的位置,站到侧面的立柱下,抽出口袋裏的绢布轻缓地擦拭着指缝,好心劝说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再考虑一下?”
从谈话的内容看,似乎是凯瑟琳做出了什么决定,但周友生并不讚同,所以想要劝说她放弃?
唐诘还抱着留有余地的念头,然而,等来的却是再一次被打破的幻想。
“抱歉,我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她嘆了口气,站起身径直走到神庙最前方,侧目望着身后的火焰,指腹抚摸着受到高温侵蚀的脸颊,微醺般恍惚地说。
“真温暖啊……”
在指向明确的话语中,唐诘失去自我反驳的勇气,他攥紧了双手又骤然松懈,颈侧的动脉血管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垂死挣扎。
他想不明白,或者他不愿意想明白。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如此突然?
“你们,在说什么?”
唐诘的声音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愤怒吗?
可是他不应该愤怒的,这难道不是他愿意看见的结局吗?他不是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去试探她的能力上限,想要竭力杀死她吗?
脸部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心中弥漫的情绪是如此陌生,几乎让他陷入茫然。
是的,这应该是曾经的自己最愿意看见的,但是,为什么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周友生从臺阶上走下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食指抵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弯了下眼角,表情犹如微笑,轻缓的嗓音却没有任何笑意。
“凯瑟琳希望回归菲尼克斯,我们无法阻止,也就只能拍手欢送了。”
“欢、送?”
唐诘抓住衣襟,几乎要将斗篷的布料给撕裂开,最后的理智让他咬住牙关,一字一顿地发出质问。
“是啊,我好心留给你告别的时间,你可别说我不讲情面。”
乔治慢悠悠地说。
“或者,你也可以试试把她劝回来?毕竟雾岛都收留了一个菲尼克斯的神将容器,再收留一个菲尼克斯的神子,也不算什么大事嘛。”
“等等,”唐诘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刺激得头脑一片空白,“你刚才说什么?凯瑟琳和菲尼克斯什么时候扯上关系了?”
假如凯瑟琳真的是菲尼克斯的后裔,不,他并不认为神明真的会有人类的子嗣,更何况是传闻中性情变化无端、捉摸不透的菲尼克斯,那听上去像是个恐怖故事。
但是,倘若这条消息有一点真实性,哪怕只是一点,为什么当初阿尔忒神降的时候,要刻意欺骗凯瑟琳的视觉,让对方发现不了祂的存在?
不过,要说菲尼克斯和凯瑟琳有关,好像也说得过去。
毕竟炼金学派那边似乎对待凯瑟琳的态度一直很特殊,明明发动巫师审判的是他们,可是终止的也是他们。
唐诘陷入了沈思,但却没能想出个结果,反而因为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愈发迷茫。
“你不知道啊。”
乔治刚发出嘆息,似乎感到他的反应很有趣,打算继续解释当前的问题,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女声给打断了。
“我也不知道。”凯瑟琳脸上挂着大梦初醒般的甜美笑容,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几乎贴着后背,轻微地抬高了声音,友善地问,“你不如详细跟我说说?”
按在她手心底下的乔治身体一僵,举起双手干笑了两声,语气诚恳道:“我被你吓得忘光了。”
空间系巫师会因为惊吓而忘掉前几秒才打算说的话吗?难不成他在诱导凯瑟琳的决定?
这可真有胆量,乔治难道不担心自己的举动会被发现吗?不,他一定知道凯瑟琳能发现,但他还是说了。
唐诘视线掠过对方,但现在的他却并不关心乔治说的是谎言还是现实,他刚抬步踩上第一步臺阶,但又停顿在原地。
“你恢覆求生意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