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诘将怀表重新收回口袋裏，上下审视对方，但却由于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庞无功而返。
“你早就猜到画廊后面连通着迷雾海峡？伊芙他们都是你为了找人牺牲的弃子？”
他并不知道对方究竟知不知道这裏是死去魂灵的归宿，但这并不重要。
自己需要凭借对方去炼金学派，以客人而非成员的身份。
珀西瓦尔利用了维德号和泰纳尔又如何？自己不可能放弃这条捷径。
“不，我原先只是有些不足道的猜想，在看见你后，才算是有了十成九的把握。”
珀西瓦尔嘆了口气，轻微垂下眉眼，嗓音流露出些许忧愁。
“约翰·蒙德三个月前独自回到了阿尔特弥亚给我报信，却至今重伤未愈。
我来这儿只是为了魔法塔裏的藏书，虽然我从未见过这些伫立在海边，由雾气遮蔽着的高塔的主人，在现实也鲜少获得关于它们的消息。”
他抹了一把脸，喉咙裏溢出了一声苦笑。
“说来，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无从得知，这裏竟然是迷雾海峡之后的大陆。要知道，从覆兴纪开始，学派裏热衷于冒险的学员，便格外喜欢把迷雾海峡列为目标——只是一个也没能回来。”
珀西瓦尔看了眼他黑袍的口袋，似乎想从上面瞧出怀表的花纹，又克制地收回视线，沈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往常有位干练的红发女巫等候在海边，帮我打开高塔的门，可今天她却消失了。她曾说对我的帮助得到了主事人的默许，可如今看来，到底还是叫她惹上了麻烦。”
“你还有剩余的魔力制作信标吗？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带回去。”
唐诘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可还是难免怀疑地问。
“你有办法用现在的状态把实体的物品带回去？”
假如他没看错的话，对方现在只是一具魔力投影，在这状态下，应该是无法与外界进行言语和视觉之外的交互，怎么可能将他的坐标给带回炼金学派。
可听到他的质疑，珀西瓦尔却笑出了声，温和道：“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更多的，他便不愿说了，只补充道。
“你待会儿应该能直接抵达我的实验室，对了，在进入实验室之前，最好先将斯宾塞的怀表给取出来，不然有可能会受到房间裏自动防御机制的攻击。”
实验室……也就是说，珀西瓦尔现在应该在阿尔特米亚，当然，也可能是炼金学派在其他地带的隐秘基地。
唐诘垂头思索。
他仍是没想明白对方打算怎样操作，就算周友生消失前，曾为他解释，珀西瓦尔应该只是通过法术达成了梦游的状态，可既然是梦，又如何将梦中的事物带出去呢？
珀西瓦尔是精神系偏向空间系，但这也仅仅只是方向上略微的偏移，但就魔力的表现形式，显然并没有精通空间系的能力，自然无法做到远距离带物的传送。
倘若对方真具备空间系的相性，或是拥有和纳撒尼尔的影中穿梭相似的法术，那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就不该是淡金色的投影，而应该是绿色系的投影了。
不过，现在却不是适合探究对方能力的时机，更何况，唐诘对珀西瓦尔的能力也没什么兴趣，他更想知道对方的目的，尤其是，试图沟通菲尼克斯的目的。
雾岛上有一座赫菲斯的神庙。
对方一定会对此十分感兴趣，但唐诘却半个字都不打算提及。
先不提想要去雾岛最核心处的神庙，必然会惊动周友生或姜十二的感知。
单说珀西瓦尔的做派，他不认为对方能够接受通过赫菲斯寻找菲尼克斯的方法，哪怕这条道路目前看来确实可行，但从始至终，对方提及的，就只有菲尼克斯的名字。
这道理或多或少看着有些奇怪，不过，唐诘却不想再做出画蛇添足的举动了。
他思索一番，右手按在左手手腕上，向外奋力一拔，骨肉断裂却不见创口裏有丝毫血液流下，反倒生长出藤须似的密密麻麻的线虫，不安地在截面上蠕动生长，半透明的黏膜最终覆盖了伤口的皮肤，将平整的手肘包裹在紧绷的皮肤裏。
唐诘的神情轻松得不像是亲自取下了身上某个密布着神经的零件，反倒如同随意从河岸边拔下一根芦苇，握着根部递给对方。
“请帮我将这半只手臂给带回去吧。”
雾岛上的魔力环境较为特殊，能够为他节省消耗，可一旦他想要从时空之海，离开雾岛去往内陆的阿尔特弥亚，消耗却极可能是个天文数字。
考虑到雾岛和龙岛类似，设计中都有赫德的手笔，那么，也可能会有更早之前留下的空间阵，能让他从岛上离开，去往菲尼斯城，再从菲尼斯城转移，必然能节省许多消耗。
可他面前的珀西瓦尔显然已经有现成的办法，那他何必费时费力地寻找不知道刻画在岛上何处的空间阵，直接将坐标交给对方带回去不是更好？也不过是多费些魔力罢了。
虽说如此，直接将手臂扳断交给别人的行为，多少还是有些考验他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珀西瓦尔吓得连退三步，唐诘操控着左手舒展了一下五根手指，猛地向前一抓，紧紧扣在对方的指缝裏，几乎立刻感受到，掌心下的皮肤上竖起了一片细绒般的汗毛，隐晦的兽化很快被压抑了下去，金发青年依然端着一副人类的做派，脸色苍白而僵硬，目光可怖地盯着他。
“比起初次见面，你现在似乎活泼了许多。”
“是吗？”
唐诘却没察觉到其中有什么变化，也不认为有必要与人交心。
他以断手的五指扣住对方的手，再用魔力将缝隙无一遗漏地紧密咬合在一起，犹如细密的针脚扎入珀西瓦尔手背的皮肤裏。
这只是为了防止在运输过程中弄丢的正常保险措施，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对珀西瓦尔的手段十分好奇，想要借机观察一下对方如今状态下，体内的魔力流动方向。
“也许是因为凯瑟琳死了吧。”
他漫不经心地说完，便看见眼前的人形像是戳破的泡沫，啪嗒，碎了个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