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诘有意遮掩自己做出的措施,含糊其辞道。
“不过我感觉,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眼目前的状态才能得到更准确的结果。”
“那我们赶紧走吧。”
米娅避开福特的目光,掩面轻咳一声,率先迈出脚步,往广场方向的城门走去。
“珀西先生虽然最近没有多余的精力註意蒙德先生的情况,但曾经叮嘱过我,将其治好,不必顾忌使用的方法。”
唐诘听到她的说法,反倒心中一沈。
他当然不至于听不明白,这句话裏隐藏的含义。
相当于珀西瓦尔通过米娅转告他,就算采用的治疗手法存在相当严重的后遗癥,只要能使约翰蒙德停下不正常的魔力溢出状态,也不必有任何顾虑,可以直接使用。
他不得不对珀西瓦尔治疗约翰蒙德的真实目的产生了怀疑:
对方到底是看重约翰蒙德这位曾经跟随过同一个老师的同学,还是在他的计划中,约翰蒙德的能力占据了一席之地,所以,需要一个“状态完好”的约翰蒙德?
福特不得不在转角处和他们分开,炼金学派给他安排了在教堂接待外来宾客的任务,唐诘和米娅顺利地前去山上的总部,却在病房裏扑了个空。
他们在询问了几个路过的学员后,转道去了食堂,发现正在通过进食补充魔力的约翰蒙德。
“手环摘下来了?”
唐诘在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一眼就看见他空无一物的手臂,米娅去食堂窗口端了两杯开水放到桌前,似乎打算旁听他们的谈话。
这算是监视吗?
他有些琢磨不定,不知道这到底是米娅出自好奇心的决定,还是在执行珀西瓦尔安排的任务。
大不了就暂时避开关于对方藏匿斯宾塞记忆体的话题,自己之后还会在阿尔特弥亚留上许久,总有时间将具体情况单独告诉他。
“既然有了更好的办法,原本的准备就不必要了。”约翰蒙德结束了用餐,语气平和地说,“不过外出距离依然受限,有些可惜。”
“可惜?”
唐诘一时没反应过来,限制外出这件事有什么需要可惜的,虽然自己用空间系屏障给蒙德嵌套了一层防止魔力溢出的甲壳,但是对方目前的状态确实不太稳定。
他想起上次临走之前,在神经系统上进行了些微的调整,耐心地询问道。
“是生活有些无聊了吗?不过现阶段最好还是保持无梦的短眠状态。你应该知道,自己的魔力流失很大程度上就是失忆造成的吧?不要一味纠结于恢覆记忆的事。”
梦境是潜意识对意识的补偿,在现有的情况下,唐诘原不该手动操作,在约翰蒙德的睡眠机制上定下限制。
不过正如珀西瓦尔所说,一天之内的睡眠时间超过了三分之二,对于一个没有修行梦境类法术的成年巫师而言,绝对是种异常。
约翰蒙德的问题充其量不过是失去记忆和认知作为连接精神和身体的船锚,魔力暂时性地失去了平衡。
实际上,只要再等待一段时间,让他的魔力直接消退到认知中的自己应有的水平,如今看似严重的魔力流失就会自然停止。
不过到那时候,蒙德估计会错以为他是覆兴纪时期的他自己,一觉醒来就抵达了五百年后,曾经熟悉的事物早有物是人非,但实际上,变化的却不是外边的世界,而仅有他一个人。
唐诘忽然楞住——这段描述实在过分熟悉了,那不就是当初在高塔裏刚醒来的自己吗?
“倒不是无聊,我只是在想,总不能一直消耗食堂的库存补充我先前流失的魔力。
“而且,六月之后,你总是要离开的吧?屏障不过是解一时之急,我还是应该思考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蒙德取下餐盘上的白色绢布擦拭手指,动作很是斯文,但过于缓慢的速度,又让人察觉到其中含有些许模仿的成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正在构思语言,所以手上的动作便逐渐慢了下来。
“坦白地说,哪怕吃空整个食堂,对我来说依然远远不够……可能是因为实力的下跌和环境的陌生让我有些焦虑——往年的炼金学派,可从没这样忙碌过。”
唐诘从蒙德的话语裏意识到,他确实失去了覆兴纪时期探索雁山遗址的记忆,对末日预言的事,也忘了个一干二凈。
但是,约翰蒙德在观察力上没有任何削弱,不如说因为自身处于较为弱势的状态,反倒变得更加明感。
学派内部几乎无人在走廊交谈的凝重氛围,总是行色匆匆、面色焦虑的陌生学生,光是这些已经摆在明面上的线索,就足够他推断出不少东西,压根用不着进一步询问珀西瓦尔,或是在檔案室寻找更多资料了。
察觉到对方如今的思维趋向于稳定,判断力恢覆了正常,唐诘眨了下眼,转瞬做出打算,将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礼貌地询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大概就是暂时脱离炼金学派,重回北方过一段时间的游猎生活吧。”
蒙德放下餐巾,认真地思索后,回答道。
“倒也不是说我会直接退出学派,只是我现在需要时间恢覆,继续待下去也帮不上忙,反而只会带来麻烦。”
他说完露出个温和的微笑,可纵使如此,话语中的血腥味也不会因为这尚不熟练的伪装削弱半分。
唐诘想起在魔兽森林看见的魔兽之间狩猎彼此的场景,在沈默片刻后,嘆了口气。
“看来,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他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蒙德凭借狩猎魔兽恢覆实力,还是新生的魔兽将魔力失衡的蒙德给吞噬为成长的养分,但无论如何,作为外来者,他没有制止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