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说现在的人类不合格，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合格，你倒是说清楚啊？
“难不成连不合格的产品你都能记住每一个的编码，将其挨个区分出来，还吸收到阿尔忒的体内作为人格模板？
“换成是我，如果一件东西无法达成让我满意的结果，趁早就销毁了，哪裏轮得到分开之后才慢慢布局？还需要借助外界因素才能动手？”
菲尼克斯说得话前后矛盾，先说他们需要人类作为消耗力量的工具，接着就告诉他这批工具已经不合格了，打算将他们全部销毁。
就算对方状态不好，但就看这活蹦乱跳还能磨刀霍霍的表现，唐诘哪怕想要相信他，也完全没有办法相信。
“你确实挺蠢的，自己跳进了自己的陷阱裏，将原本大好的局面给搞得一塌糊涂，我就没见过你这样蠢的人。”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没有起伏的声调像极了教训人时的奥利维亚，灿金色的双眼却没有洩露出任何感情，无机质得像是两颗通透明凈的玻璃珠子，光线穿透其中，不留任何痕迹。
“你将原本用来锚定自身的记忆都给弄丢了，难道还指望我夸你吗？
“倘若不是你我如今见面需要消耗掉至少一个精神体作为连接的桥梁，我在你异动的时候就该直接打断你的读条。”
他说着说着，声音颤抖起来，攥紧了拳头，双眼也闭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揉了揉太阳穴，靠着沙发，略带迷茫的眼睛望了过来。
“如果连你都忘记我们过去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模样，那我们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唐诘哑然。
他确实曾有过猜测，关于自身取之不竭的魔力从何而来多大的猜测，但怎么也没想到，菲尼克斯居然会直白地将其揭示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咬住嘴唇，不停地否决着菲尼克斯的证词。
“什么叫做‘我们过去生活的世界’，难不成我们还能是从同一个世界穿越到如今这世界的吗？”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又不是真的全知全能，你现在也恢覆了实力，难道还没发现我们的能力方向全都相当单一，而且还伴有强烈的副作用吗？”
菲尼克斯倦怠地仰头靠在沙发上，长嘆一声。
“我们之中记忆保全得最完整的只有你，简什么都不知道，我刚醒来的时候同样处于异常的状态，差不多城邦纪的时候，才确定了自己过去可能是人类——在那之前，我还以为自己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魔兽呢！”
唐诘在认知混淆这一方面和菲尼克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情不自禁地同情道：“那你这处境实在有够糟糕的。”
可这话刚脱口而出，他立刻想起曾经珀西瓦尔告诉他，前任炼金学派的首席作为菲尼克斯在城邦纪时期的跟随者，实际上却是菲尼克斯的实验材料，不由浑身一僵，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对菲尼克斯这人产生同情。
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同情好吗？相比起自己，对方的经历可是快活得多了，哪裏轮得到自己同情！
精神系最擅长用自己的思维和情感去同化他人。
唐诘默不作声地警醒自己。
“其实也还好。正因失去了过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适应当初的环境，不过，换而言之，也能说成是受到了环境的同化。”
菲尼克斯仿佛意外于他会说出这样的安慰，清俊的脸庞上轻微地流露出几分不自在，目光先是有些躲闪，接着却缓缓融化成矢车菊般烂漫的笑容。
“精神系的魔力具备极高的群体性，在能够凭借个体的思维同化掉一个种族之前，个体在接触的过程中也很容易受到群体的影响。
“我受到他们的同化导致思维变得偏激，所以，我才认为，现在地面上的人类已经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虽然还没到最危险的节点，但这样下去很容易走进死胡同，需要尽快修正。”
尽管说着自己的计划，但菲尼克斯的神情依旧十分平和，目光期待地看着唐诘，像是两人确实是交心的挚友，能够信任地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他。
唐诘难得地感到问题棘手起来。
“你保留的记忆正是我们寻找过去的唯一线索，不过，我有时候也会自我怀疑，是不是放松控制、随波逐流，才更容易得到我满意的结果呢？”
菲尼克斯垂下眼，神情稍显落寞。
“我思考了很久，却发现我完全做不到像是简一样任由事态自由发展，倘若未来不是我选定的未来，那我来到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呢？”
对方的嗓音十分轻柔，可唐诘却像是昔日听见凯瑟琳对他交心的时候，浑身简直要汗毛直竖，仿佛自投罗网掉进了早准备好的陷阱裏。
“很可笑吧？明明我已经知道计划可能会导致的结果，但我却还是没法停手。”
菲尼克斯自嘲般嘆气。
“因为我最想要的事物和我最不愿意面对的未来绑定在一起，倘若我选择了其中一个，就不可以放弃另一个。”
“我总是在犯错，不过，倘若没有经历过错误，又如何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正确’呢？”
菲尼克斯从沙发上起身，向唐诘伸出手。
“你愿意陪我去看一看我想要的未来吗？为了我们的愿望，你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我们的所作所为註定不会铭记在快要消失的历史上，不过，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都自有其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