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该死。”见方梓书终于停了步子,小太监竟是舒了口气,径直在他的面前跪了下去,面色惨白,气喘不止地道:“皇上若是要治奴才冒犯之罪,奴才无话可说,只求皇上听完奴才一言。”
方梓书沈了眸色,却是一言不发。
小太监连忙将自己的来意说明:“皇上,洛贵妃大不好了,只怕熬不过今日。”
“洛贵妃?”微微一怔,方梓书才想起来那是原皇后洛慧心。自打他派人去凤藻宫下了圣旨后,便再也没有去过凤藻宫。本就不是心头人,若不是曾有着皇后之名,他险些想不起来。
“是,太医说贵妃娘娘快不行了。贵妃娘娘昏迷之中一直叫着皇上,是以奴才才会冒死前来求见皇上。”
方梓书心裏一紧,迈步往凤藻宫的方向而去。小太监便知道他是应允,大喜。
凤藻宫还是一样的布置,只是景致却与他记忆中大不相同。园中的花盛开,不知怎么竟有些凄凉的意味。宫殿中并非紫檀沈香,却是一股子药味,久久不散。
见方梓书走进来的时候,一脸悲色的宫人的神色竟是相同的惊诧,似乎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还会踏入此地。等到回神要行礼的时候,方梓书已经走了进去。
“咳咳咳。”床榻之上,身薄如纸。
饶是对她无情,方梓书也是心头一震。他从前不喜欢洛慧心,却知道她乃是天下难得的美人,一双秋水明眸更是动人心魂。可是,她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容颜枯槁,青丝白发,眸色黯沈而空洞,那些鲜活的颜色被病痛生生地吸干,只留下一副躯壳。
“你这是怎么了?”
床榻上的人怔了怔,似乎是没有想到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循声望来的目光有了一抹光,不可思议的热度。“皇上?”
“太医呢?”方梓书颦眉,“你好歹还是贵妃,莫非他们还敢怠慢你?”
洛慧心一怔,声音微弱,却是笑了笑。“太医并非怠慢臣妾,只是臣妾病入膏肓,已经是药石无灵。是臣妾不耐他们,叫他们不必再来的。”停顿片刻,她道,“皇上若是要怪罪,便怪罪臣妾罢。”她虽然被褫夺后位,降为妃位,但是依旧是凤藻宫的主人。伺候的宫人也不曾变更,自然不会暗下怠慢她。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要朕怎么怪你?”她如今成这般模样,其间少不了是他的无情。方梓书心裏也愧疚,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好好养着,太医必定会有法子只好你的病。”
第一百六章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绝几回开
[本章字数:2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8
13:36:40.0]
他的安慰苍白而无力。太医若是真有法子,那小太监也不至于冒死来求他见一见洛慧心。
“自从皇上不来凤藻宫之后,贵妃娘娘一直郁郁寡欢,食不知味。平素甚少走动,只是每日在殿内为皇子殿下缝制新衣,有时候甚至一绣就是一宿,无论奴才们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一路来时小太监说的话,方梓书当时并没有註意他的表情,但是声音凄凄,微微带着些苦意。“娘娘身子矜贵,怎么经得起折腾,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日子突然昏倒在殿内,还呕出了血。太医说娘娘是郁结于心,病入骨髓矣。”
方梓书眸色暗沈,却是一嘆。“何苦呢?”
洛慧心居然笑了起来,她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是无力,方梓书扶住她靠在床榻。她淡淡地笑了一声,语气轻婉:“是啊,臣妾也一直在问自己,何苦呢?臣妾蒙受皇恩,有了睿儿,即便不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也该知足的。臣妾也知道皇上的心裏住的人从来不是臣妾,理应死心。可是臣妾的心,却不由臣妾控制。”
她抬眸,淡声问道:“这样的情愫,皇上理应比臣妾更清楚罢?”
被她一句话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痛楚,方梓书的手指一颤。
不错。求而不得,思之甚极。这种感觉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了。相思宛如毒酒入喉,侵入心肺,从此药石无灵。即便是用尽一生说服自己忘记,却抵不过午夜辗转痛彻的心口。
“皇上知道吗?臣妾嫁入皇宫的那一天,沈默寡言的父亲反覆对臣妾说无论臣妾是否得宠都不要紧,只是万万不可对皇上动了真心。臣妾原也想听父亲的话,可是当臣妾第一眼看见皇上的时候,臣妾的心便不再是臣妾自己的了。”她咳嗽,捂唇的手绢上一片血红。
她却是毫无知觉般,微笑着继续道:“这些话,臣妾原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对皇上说。”她自幼丧母,却也因此备受父亲和哥哥的宠爱,生的好模样,又聪慧,教习嬷嬷素来夸讚她“秀美端庄,七窍玲珑”。倘若不是进宫,她应该是在父亲和哥哥的庇护下找到一个极好的夫君,和睦地过上一生。不想命运弄人,她成了一颗棋子嫁入皇宫,成了尊贵却也可悲的皇后。
她的心气本也是高傲,何况被生生废了后位。怨恨痴哀交织,终于成了一杯病酒入体,将她压垮。她死死守住最后的尊严,可是在她再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