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还有话要你留给我?”好似想起了什么,他突然转身握住侍女的肩膀,眼神炽热空洞地吓人,却又是那样惊心的悲哀恳切,“求求你告诉我,鸳鸯。”
鸳鸯是她最信任的侍女,她有什么话必然会对她说。
鸳鸯抬起哭肿的双眼,看着眼前脸色青白的男子,不由一阵心酸。果然是公主亲手扶植的帝皇,心思细密不输公主。“长公主的确有话要我传达。”
“说。”
她看着他的双眼,便一字字清楚地重覆了她的话。
那时候,她刚刚诞下公主,却再也不愿意看自己的骨肉一眼,吩咐产婆抱出去之后,留下她一人。
她的长发披散,宛如海藻,脸色雪白,美得脆弱。可是眼神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决。
“鸳鸯,你知道吗?本宫的前半生都被困在皇宫,外人只羡慕本宫有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不容侵犯,却不知道这皇宫其实是精致华美却掩藏无数骯臟的牢笼。为了报答先皇的恩情,本宫竭尽全力培养他的儿子坐稳江山,那时候本宫才十四岁啊。别家十四岁的女子还在摘花扑蝶,本宫却要提心吊胆地和那些阴险诡秘的人斗,阴谋阳谋,用尽手段。旁人只以为本宫无坚不摧,却不知道本宫的心有多累,每一天起来本宫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明早的朝阳。”
她自嘲一笑,明明语气虚弱,却坚决地阻止自己去搀扶,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眼神带着憧憬的流光。“那个时候本宫就想着有朝一日功成身退,退去一身华衣离开皇宫,去寻找自己的快乐。本宫想看塞北飘雪,寒江垂钓;想看江南冷雨,摘花欢笑。”
说到这裏,她脸上有一抹极浅淡的笑容,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被冰凝结成冰霜,眼中的憧憬的温柔碎裂成锋利的刃。她咳嗽一声,吐出一滩嫣红的血来。一手捂住心口,却笑得很是畅快:“可是这一切都被他打碎了!本宫成功培育的帝皇,他亲手毁了本宫!既然他不成全本宫,也休想得到本宫半分!本宫今一死,他必有话要问你。那你就告诉他,记住,一字不漏地告诉他。本宫,这一生从来没有恨过人,唯独就是一个他!”
帝皇浑身一颤,脸色灰白宛如瞬间被抽走了精魂,他一步一步爬到床前,对着那一滩鲜血,却是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绝望。“皇姐,皇姐,你为什么不肯爱朕,为什么不肯爱恒儿?”
似乎还是一样的初冬啊,也不过是七年的时光啊,怎么就变化沧海,从此参商永隔绝?
外面的白雪还在下,不谙世事的纯洁,将人世间一切的爱恨情仇,情债几本都湮没覆灭。情真情痴,缘生缘死。枕上血色还在,半面相思不覆。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死局。
鸳鸯望着他悲痛欲绝的身影,却是想起了当年还只有九岁的帝皇。
以及当年风华无限,铁血手段的长公主。
第一章相逢莫道不相识,
夏馥从来琢玉人
[本章字数:20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1
16:29:46.0]
那是平成十年的初冬。
满天飞雪,一枝一枝的树头被压成雪白。
一顶轿子,精致的黄楠木,上好的鲛人纱,可见贵气非同一般。
素手纤纤,轻轻挑开了轿子的青帘。
“停轿。”声音冰冷宛如雨水落地碎裂冰晶,一夜梨花尽数雕谢。
“诺。”秀美的侍女当下听令,一挥手停下了轿子。
从轿子裏走出的女子,一身素色,容貌却是盛世,一寸一寸都是精致的弧度,一双眼睛仿佛揉进了满园的春色,艷光逼人。身姿曼妙,裹在素色的衣衫更添几分难近的高贵。乌发如云,并没挽成时下女子最欢喜的惊鸿发髻,只是松松垮垮地簪着一只白玉簪,全身上下也不过就这装饰,却仿佛万丈荣枯,尽在其中。
她的美貌,具有杀伐之气,即便只是静静地站着,与这雪景浑然一体的寂寞,却无法叫人忽视。仿佛一看见她,就能从眉目中看见南国寒冬肆意飘扬的白雪,疆场的刀光剑影在眸色中融化,酿成一杯鸩毒。
浑身一颤。
守着南门的侍卫看见远远朝着自己走来的女子,下意识就想要去握自己的佩剑。但是渐渐看清了容貌,却是这样的感觉。
“见过平安长公主。”
“免。”她眼神也不曾给过一个,只是淡淡一句,踏进了宫门。
素色的裙角逶迤在地上,卷起一地的白雪,有幽幽的香气拂过。侍卫抬起头望着远去的背影,心思万千。
平安长公主.
在赵国,她的身世一直是一个谜,当年先皇征战四方,在一次胜利回朝之后带回了她,赐住寝殿曰风华。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