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的野望
危肴对上了一双空洞的眼眶。
海盗装扮的骷髅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危肴有点发毛,但不知怎么的,这具骷髅给危肴的感觉十分熟悉。
就好像是在哪裏见过似的。
更重要的是。
——她似乎透过这眼眶,看见了一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最初的她还远不是现在这副骷髅模样。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有一张苹果一样红|润的脸蛋,任是谁见了也要夸上一夸。
——呦,这是谁家的羊角辫这么可爱啊!
每当这时候,羊角辫就会羞怯怯地露出笑来,甜蜜的笑容连渔村裏最凶的铁匠也能俘获。
羊角辫的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渔民,母亲靠给富翁老爷家做点针线活为生。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两个拜登帝国最朴实也最憨厚的夫妻居然会生出羊角辫这样调皮的女孩子来。
整个渔村所有捣蛋的小孩子们加在一起也没有羊角辫的威力大。
羊角辫的父亲曾经无数次的在出海的船上揪出这个调皮鬼。
年幼的女孩儿高举着木匠特制的小木剑,小脑袋上顶着一顶父亲的宽檐帽子,巨大的帽子罩在羊角辫的小脑袋上连眼睛都盖住了,长着雀斑的小|脸上一本正经:“冲啊!!举起锋利的剑来主持正义!我就是海洋正义骑士——莉莉亚!”
无奈的渔民父亲只好把羊角辫从危险的地方拎下来,苦笑着说:“莉莉亚,爸爸不是说了不要偷偷跑上船的吗?”
“可是莉莉亚是海洋正义的骑士啊!我要保护你们!”羊角辫扬起满是稚气的小|脸说道。
看着这样天真的女儿,父亲也只能把训责的话咽下去,伸出粗大的手掌摸|摸羊角辫毛茸茸的小脑袋:“是这样啊,莉莉亚真是很厉害。”
事实上,这种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发生了,每次都想好了要斥责莉莉亚的,但却次次败在羊角辫的天真下。
“你这次又从老奶奶哪裏听了什么故事啊?”
“是海洋骑士保卫家乡的故事哦!”羊角辫儿激动的挥起小木剑,手舞足蹈地跟爸爸解释。
月光下,满载而归的男人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很多年之后,不覆人形的羊角辫也曾经在寂寞无人的夜裏独自回忆过那些过往,她忍不住幻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她是不是依旧是那个临海渔村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噩梦它还是马不停碲避无可避的来了。
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毫无还手之力。
小渔村打捞出了珍贵的人鱼眼泪。
彼时淳朴的渔民还不懂匹夫无罪,怀壁无罪这个道理。
内城贪婪的财主老爷们个个像流着口水的鳄鱼,顺着财富的味道就找了过来。
这片海域很快被盖上了私人的像章,人鱼宝藏这样光听就能感受到金银珠宝的东西,怎么被下|贱的渔民所拥有。
于是,羊角辫家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活来源,父亲的小渔船失去了用武之地,如同搁浅的鲸鱼被晾在角落。
生活的轨迹被外力强行扭曲,一生都在海上生活的渔民啊,上了陆地却发现自己除了打渔以外什么都不擅长,只能捡一些零工来做,挣着微薄的薪水,养活全家。
不得已,羊角辫儿过上了一家人分一块硬面包的日子。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日子都没有维持太久,占领海面的财主老爷们很快发现自己的手下们并不适合海洋打捞这样的工作,这些天以来什么收获也没有。
贪婪的鳄鱼们盯上了渔村裏可怜的渔民,他们强行奴役驱使这些渔民们为他们工作。
面对这样苛刻的条件和过度疲惫的任务量,渔民们试图反抗来换取自己的权益,他们想到城裏去,通过帝国的审判官获得拯救。
羊角辫儿永远记得那一天,她偷偷去了海裏游泳,回来的时候用星星草编了一顶帽子准备送给积劳已久的父亲。
迎接她的不是慈祥的父母,而是铺天盖地迎面而来的血腥味。
为了逃避审判庭的裁决,狗急跳墻的权贵们覆灭了整个渔村,血腥的味道一直飘扬了几海裏远。
银牙咬碎,星星草帽子被平平整整的摆放在土坯上。
十来岁的女孩儿就这么被迫踏上了征途。
至此,羊角辫儿的青少年时期就此终结,莉莉亚的名字随着渔村的覆灭而尘封多年。
另一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则拉开了又一个黄金时代的帷幕。
——审判者。
黑珍珠号的船长。
海盗时代当之无愧的霸主,威压海洋数十年的神之存在。
在那个年代裏,黑珍珠号是和拜登帝国皇帝的名字一样不能轻易提起的名词。
帝国权杖拿它无可奈何,王公贵族对它咬牙切齿。
黑珍珠号的所掠夺的财宝泰半来自权贵富商,海军铁蹄却对它束手无策。
审判者的名头可令小儿止啼,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审判者当年也不过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宽檐的帽子掩藏了她的头发,少女的身躯被掩盖在一袭黑衣,唯有手中的利剑的位置不改。
可惜此时的莉莉亚已经不再会把“举起锋利的剑来主持正义!我就是海洋正义骑士——莉莉亚!”这种话挂在嘴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