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无名山谷。
由地下防空洞改建的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几千名天启教信徒跪伏在地,鸦雀无声。
庄杋缩在人群最外围的阴影里。
他双手拢在袖中,借着低头拽兜帽的动作,余光犹如实质般,越过重重人影,刺向正前方的中心高台。
那里站着数百名牧首,以及军务枢机等一众高层,这些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此刻全卑微低着头,注意力都汇聚在祭台中央。
那里翻滚着浓稠黑雾。
雾气深处,伫立着一道深不可测的黑袍身影,散发着窒息威压。
“……蒂萝丝大人。”
军务枢机轻咳一声,顶着莫名的心悸往前迈出半步:“现在情况特殊,前线的消耗太大了,物资和兵员都已经见底……天启教需要休养生息,不适合和人类全面开战。”
话音落下,高台上翻滚的黑雾陡然停滞。
随后,一声极轻的笑声从深处传出,音色悦耳怡人,落在这厅堂里却毫无温度。
“军务枢机,提醒你一句。”
蒂萝丝语调缓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直给你撑腰的那位主子,前几天已经回归神的怀抱了。从现在起,天启教所有的南部事务,由我全权接手。”
军务枢机怔了怔,肩甲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这……不可能!主上可是魔使!”
“一个没被神承认的普通魔使。”
蒂萝丝周身的黑雾探出几缕,声音带上了淡淡的嘲弄:“在神眼里,它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替换的消耗品。”
军务枢机瞳孔剧震,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强行压下心头骇然:“大人,您接手南部的事务……我知道您在打什么主意。但主教大人绝不会同意的!”
“哦?说说听听。”
军务枢机咬紧牙关,重甲下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他陡然拔高声音:“您的目标是临海城,是那百万人口的命!”
雾气中那道身影,微微前倾,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临海城,不也是你们天启教的盘中餐?我只不过是,帮你们加快了进食的速度而已。”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军务枢机仿佛看穿了黑雾下的真实意图,声音微微发颤:“我们是在渗透,是想彻底占领城池,但你不是,你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如何毁掉这一切……”
“聒噪。”
话音未落,高台上的黑雾骤然沸腾。
“嗤——!”
十几道粗壮的黑雾激射而出,瞬间缠住了军务枢机的四肢和颈部装甲。
在场的一众牧首和使徒噤若寒蝉,只能眼睁睁看着军务枢机像一个破布娃娃般,被粗暴地扯到了半空中。
“呃呃……”
军务枢机在半空死命挣扎,双腿乱蹬,却被巨力勒得发不出声,脸色迅速发黑。
“你区区一名魔将,爬上了军务枢机的位置,就敢公然挑衅我了?”
蒂萝丝微微扬起白皙下颌,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声音冷淡:“哪怕你们的主教今天站在这里,也不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咔咔——”
随着黑雾不断收紧,军务枢机身上的重甲发出挤压声,表面崩开道道裂纹。
蒂萝丝眼神漠然,黑雾猛地一绞。
“咔嚓——!”
骨裂声响彻厅堂,军务枢机的脊椎被生生折断,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一缕缕精纯暗雾从装甲缝隙中被强行抽离,最终百川归海,尽数卷入了蒂萝丝的黑袍之中。
魔族将领,军务枢机大人,天启教三柱石之一,就这样回归了神的怀抱。
失去支撑的重甲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撞击声,灰白色的粉末散落一地。
数百名牧首更是吓得肝胆欲裂,把额头死死抵在石板上,瑟瑟发抖。
“别怕,很快的。”
蒂萝丝轻柔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惋惜:“既然你们如此阳奉阴违,那这身皮囊,就当做给后来者的警醒吧。”
话音如同春风拂过。
数十道雾柱从她的袍底射出,直接贯穿了最前排的四十名牧首和两名使徒的胸腔。
没有惨叫。
被贯穿的人开始剧烈痉挛,体表泛起密集的黑斑。接着,皮肉迅速干瘪剥落,体内的诡雾也被强行抽干。
短短半分钟,一具具惨白骨架分崩离析,砸在了地上,几颗颅骨还在石板上滚落。
“叛徒清理干净了。”
蒂萝丝缓慢前行,黑靴踩碎满地的枯骨,发出咔嚓声响。她微微低头,视线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语气骤然转冷:“临海城的进度慢得碍眼,我不希望接下来,还要清理一批只会拖延的废物。”
跪在最前面的征伐使徒低着头,咽了一口唾沫后,嗓音干涩:“主上息怒……属下立刻增派人手……”
“一周时间。”
蒂萝丝打断了他:“我要在临海城看到五十万信徒,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
“明……明白!一周内保证完成!”
征伐使徒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主上,费恩牧首也来了。他身份敏感,属下没让他出现在大典上,一直在地下隔间候着。”
“带他过来吧。”
蒂萝丝转身,黑袍拂过石阶,走向了祭坛后方的暗门。
十分钟后,厚重的石门被推开,两名信徒恭敬地退到两侧,费恩则迈步走入室内。
他并未佩戴任何戒具,神色一如既往地从容,甚至理了理发皱的西装领口。
作为临海城大权在握的军阀,他此刻正以牧首的身份站在这里。他内心深处也渴望着,能和真正的魔族高层进行一场平等对话。
室内诡雾缭绕,费恩在三步外谨慎站定。他引以为傲的魔探体质,如同无形屏障,自动隔绝了周遭诡雾的侵蚀。
蒂萝丝的双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颌,缓声发问:“你是公元人?”
“回主上,我出生于黑纪元。”
“……可惜了。”
蒂萝丝轻轻摇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但我可以给你一次升华的机会。”
话音刚落,整个密室内的黑雾彻底暴涨,吞没了每一寸空间!
“这……”
他惊骇欲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些黑雾就顺着他的鼻腔倒灌进去。
费恩双膝一软,重重砸跪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魔探体质,在如此恐怖的黑雾压制下,瞬间土崩瓦解。他这才意识到,如果任由这些黑雾侵蚀,自己绝对会发生不可逆的畸变,甚至当场暴毙!
“呃——!”
费恩的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掐住喉咙,试图阻止黑雾涌入,甚至在脖颈上抓出了几道血痕。因为缺氧,他整张脸憋成了紫红色,身体倒在石板上,痛苦地蜷缩着。
直到他几乎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浓稠的黑雾才从他的体内抽离。
“咳咳——”
费恩趴在地上,呕出一大口黑血。他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着,精神也一阵恍惚。
等他稍微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双臂的皮肤正褪去血色,泛起一种病态的惨白,表面甚至开始一点点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