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城,510避难所。
从竖井通道到升降平台,再到四通八达的走廊过道,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难民。
人群摩肩接踵,密密麻麻地挤靠着,空气中充满了浑浊气味,哭泣声若隐若现,但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也没有爆发骚乱。
每一条通道的高台边缘,都站着几名装甲兵,他们手握枪械,枪口斜向下垂落,将难民的骚动稳稳压制。
指挥室内,气氛沉重。
麦克斯坐在角落里低头不语,他的后脑勺被大卫的机械臂击打后,仍隐隐作痛。伊娃和乌鸡的死,以及防线的全面崩溃,让他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之中。
大卫站在战术地图前,机械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乱点一通,显得自己很忙。
华生则在统计面板上飞快敲击。片刻后,他停下动作,将统计好的数据发送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腕部面板上。
“初步核对结束,涌进来的总人数约一万六千人,精确数字16320人,其中二等公民55人,三等公民1502人,流民12990人,变种人1003人。”
大卫听到最后那个数字,转头看向华生,语气疑惑:“华管家,怎么还有变种人?难民撤退时没有做变异筛查吗?”
“我们有筛查过,那些难民在进门前,基因检测结果还在人类范畴内。”
站在高凳上的华昕接过了话,她橘白色的猫耳耷拉着,眼瞳无神,声音低落:“他们体内的诡雾浓度过高,原本已经在畸变的边缘,进入避难所后就再也撑不住了。”
科尔点头:“我们在发现异状后,已经把他们临时隔离了起来,派重机枪手把守,不过可以确定,里面没有混入天启教的人。”
这时,气压阀门向两侧滑开。
庄杋在楚宁雁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脚步略显虚浮,呼吸也有些短促。
“涯哥!”
华昕立刻从高凳上跳了下来,“你不是应该躺在床上休息吗,怎么就过来了?”
“没事,我还撑得住。”
庄杋摆了摆手,随后偏过头,看着身边的楚宁雁,语气缓和了一分:“谢谢。”
“嗯。”楚宁雁微微点头,松开手退开一步,庄杋则走到中央的主位上坐下。
角落的麦克斯则站了起来,他盯着庄杋,嘴唇蠕动了几下:“老大,对不起,是我没守住防线,乌鸡他们……”
“麦克斯,这不是你的错。”
庄杋声音虚弱,却透着一丝坚定,“天降异象,是谁都没法预测的事,更不是你的战术失误,所以你把这份内疚收起来,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场硬仗要打。”
听到这番话,麦克斯猛地攥住拳头,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坐回原位。
即便身体机能没有完全恢复,庄杋的坐姿依旧端正,透着一股无形威压。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据,随后抬起头,语气平淡:“不用再区分什么二等、三等或者是流民了,从今天开始,进入这个避难所的人只有同一个身份,那就是避难所公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这里是薪火,不是临海城,所以不存在阶级特权,谁敢仰仗身份制造混乱的话,那就直接驱逐。”
“明白了。”华生立即照做。
大卫思索片刻后,沉声开口:“老大,现在避难所的人口严重超标,一万六千人的物资供应,我们原计划根本没有准备这么多。”
庄杋听了后,看向华生:“你报一下仓库里的物资情况。”
华生拉出一张物资清单,缓声说:“仓库里现有的食物,主要是之前囤积的蛋白棒、压缩干粮和脱水淀粉饼。如果按照维持单人生存的最低标准,每人每天配给五百克,这一万六千多人,每天就需要消耗八吨食物,相当于四百多箱物资。以现有的总库存来算,我们最多只能支撑……两周时间。”
“我们还得考虑净水的供应问题。”
坐在一旁的老渔夫,适时插话:“食用压缩干粮和淀粉饼子后,会消耗大量水分。每人每天最低限度一升饮用水,一万六千人每天就是十六吨水。水循环的过滤系统绝对不能出差错,否则两周还没到,大家就先渴死了。”
“老大,排泄物的处理也是个大麻烦。”
盖奇脸色凝重:“一万六千人,每天都会产生十多吨的排泄物,避难所原本的化粪系统负荷已经达到上限了!
“不仅如此,目前通风过滤系统有三个风机的轴承发生了严重磨损,空气里的氨气浓度也严重超标。我们的人在不分昼夜地抢修,但现在严重缺乏替换零件。”
就这样,众人面色严峻,接连汇报,将一条条危机摆在了台面上。
“两周时间,其实足够了。”
庄杋缓声开口:“我们带这一万六千人进来,不是为了在地下耗死。等地表的诡雾和尸潮退去,重返地表才是唯一的出路。”
麦克斯眉头微皱,指出了眼下盲区:“老大,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的监控线路全被炸断了,现在什么动静都捕捉不到。”
庄杋听到这里,将目光转向盖奇:“主升降平台还要多久才能运作?”
“随时可以。”
盖奇粗声回答:“只是现在平台上还挤满了难民,得先把这些人疏散进安置区,才好腾空平台,做最后一次负荷调试。只要确认液压系统没问题,我们马上就能使用。”
这算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了。
庄杋微微点头:“那尽快完成调试,确保主升降平台随时待命。等时机一到,我们就重返地表,现在人员的调度方案定好了吗?”
“头儿,短期的应急调度排出来了。”
老渔夫走上前,递过一块电子面板:“多亏了爱德华,他已经把物资配给、区域划分和人员冲突防范的漏洞全给补上了。”
庄杋接过面板,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确认无误后,沉声开口:“那就抓紧实施吧,不能让那些人干闲着,闲下来容易闹事。”
华昕则小声提议:“涯哥,要不你出去露个脸,公开讲几句话?你讲话凶一点,这样正好把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给震慑住。”
“……行。”
庄杋原本还想着温和点,但他转念一想,强硬作风或许更能压制初期的混乱局面。
“涯哥,放心,交给我吧!”
华昕跑到军需箱前,从里面拽出一件黑色长款风衣,“先穿上这件撑撑场面!”
她把风衣抖开后,垫着脚尖将衣服披在庄杋的肩上。钛合金护肩恰好拉宽了他的身形,漆黑下摆垂至脚踝,掩盖了他虚浮的步伐。
接着,华昕取出一面黑色面甲,严丝合缝地扣在庄杋脸上,遮住了他所有的面部表情,只留下一双冷冽眼睛。
“尊贵的避难所掌控者大人,请吧~”华昕弯腰屈膝,身后的猫尾轻轻摇晃着。
庄杋被华昕的这副模样逗笑了,指挥室里压抑的气息也悄然消弭。
防爆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庄杋迈步走出指挥室,大卫和几名重装突击队员立刻跟上,护在两侧。
他伫立在通道上方的高台,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四五个虚拟投影同步出现在角落里,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看清他的模样,全频道的扩音设备也已调至最大。
“我是无涯,这个避难所的主人。”
庄杋的声音传遍避难所的每一个角落,他语气平淡,却让下方的杂音瞬间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