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停在了避难所下层的六区，气闸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华昕迈出电梯，神情凝重，头顶的猫耳不安地抖动着。走廊两侧，隶属于安防中心的士兵伫立着，将案发现场完全封锁起来。
八名避难所居民蹲在一旁，不敢动弹。
安防队长看到华昕走来，立刻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标准军礼，随后退开半步，让出通道。
华昕轻轻颔首，走进了这间混住房。
房间不大，三层高的铁架床紧挨在一起，床板上胡乱铺着破布和硬纸板。天花板上则裸露着一根根通风管道。
房间尽头，一个破旧的铁柜门半敞着。
穿着一身白衣的牧森正蹲在柜前，临时客串起了法医的角色。他戴着塑胶手套，在尸体上仔细勘验。
皮皮站在衣柜旁，听到脚步声后回过头。
平日里她那爱调侃的性格暂且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干练模样。
“长官。”
皮皮的声音清脆直接：“死者身份核验匹配了，史密斯，三区五层的A级居民。”
华昕的脚步顿了一下，皱起眉。
三区的A级居民？是怎么跑到六区的？甚至还被装进破布袋，硬生生塞进了一个衣柜里。
皮皮将电子板递给旁边的监察员：“初步尸检数据都在这儿了，剩下的破案抓人，就全权交给长官处理了。”
华昕点点头：“皮主任，辛苦了，百忙之中还得劳烦你跑这一趟。”
皮皮应道：“应该的，避难所缺法医，等之后由我和牧森挑几个好苗子培养一下。”
华昕侧过身，目送着牧森与皮皮离开了案发宿舍，内心渐沉。
随着避难所人数突破三万，仇视与戾气便不可避免地滋生蔓延。这第一起命案，让华昕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停留在走廊上方的监控探头上。为了保障上层工业车间的全天候生产，下层生活区目前正处于滚动断电期。
这片区域的监控早已成了瞎子。
凶手显然对避难所的供电周期了如指掌，这才掐准了监控失效的作案时机。
她收回视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先封锁现场吧。”
“是！”
接着，她看向面壁蹲着的八名居民：“你们八个有重大作案嫌疑。先带走，分开关押，再逐一审问。”
“是！”安防队长领命，挥手示意士兵押解嫌疑人离开。
“对了，转告科尔。”
华昕补充道：“既然探头断电，下层区的巡逻班次最好加倍。”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电流嗡鸣声，走廊顶部的照明灯突然全亮了起来。
这就来电了？
华昕微微一怔，同时手腕面板也传来了震动，她低头扫了一眼，只见文字警报显示：通往妖都的主干道大门已自动开启。
“看好现场，任何人不准靠近！”
事态的优先级瞬间逆转，她没有停留，转身朝着升降梯奔去。
当华昕匆忙赶到时，最先抵达现场的是楚宁雁。她身形高挑矫健，战术面罩严实地遮掩了下半张脸，孤身一人守在大门外。
听到脚步声后，楚宁雁微微偏头，看向了华昕，两人默契地颔首致意，神情凝重。
很快，科尔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装甲兵赶到，将走廊塞得水泄不通，压迫感十足。
“我先进去排查风险。”科尔声音沉稳，战术手势干脆利落。
二十名装甲兵端起轮转机枪，迈着沉重步伐，跨入大门后方的未知黑暗之中。
科尔走在队伍最前方，手指始终虚搭在扳机上，隔着通讯器低声下令：“交替掩护，注意死角。”
当光柱扫过前方一处巨大的设备阴影时，一簇微弱的电火花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传出工具碰撞声。
“谁在那里？！举起手来！”
科尔瞬间寒毛直竖，将枪口对准声源，身后的十几把机枪也齐刷刷瞄准，强光锁定了那片角落。
只见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正蹲在一个敞开的配电柜前，手里还捏着一把测电仪。
那人被强光晃得眯起了眼，抬起脏兮兮的手背挡了挡光，满脸不耐烦。
科尔愣住了：“老獾？你什么时候摸进来的？我刚才差点下令把你轰成筛子了！”
作为避难所里资历最老的机械师，老獾向来话不多，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大门一开我就进来了。”
他重新转过头，研究着眼前错综复杂的线缆，缓声说：“这里没活物，也没触发装置。”
“但你一个人进来也太危险……”
老獾挥了挥手里的测电仪，语气有点不耐烦：“你们别挤在这儿碍事，去排查其他地方吧。”
科尔知道这位大神的脾气，只打了个战术手势，示意装甲兵们解除警戒：“行，那你慢慢研究。一二小队去往左右两侧通道，彻底清扫盲区！”
在通道内保持警惕的装甲兵们，忽然齐刷刷转头，等看清来人后，便向两侧退让出一条笔直通道。
庄杋从通道尽头缓步走进了现场。
经过两天时间的恢复，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但眉宇间仍透着一丝苍白。
楚宁雁转过头，察觉到他面色的异样，走上前轻声提醒：“你还没完全恢复好，多注意休息。”
“嗯，不碍事。”
庄杋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发现诡雾用得越多，反而越能适应这种疲倦。”
“好吧……”楚宁雁没再劝阻。
门内，装甲小队已驻守在各个死角，科尔则退了出来，走到庄杋面前禀报：“老大，内部排查完毕，无生命体征，无毒气残留，也没有发现触发式机关。”
“里面是什么情况？”
科尔调出了面板上的数据：“我们穿过一条短通道后，发现里面是一个大型竖井平台，半径足有十五米。中央操作台已经亮起，处于激活状态，随时可以执行下降指令。”
半径十五米的竖井平台？
庄杋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这个规格已经等同于避难所的主升降平台了。在这六百米深的地底，难道还隐藏着另一个避难所？
这时，一道身影从大门内走了出来，正是老獾。大门开启后，他是第一个进去摸查的。
“头儿。”
老獾手里攥着一把测电仪，轻叹道：“我顺着线缆摸排了一圈，总算找着避难所长期缺电的原因了。”
“是什么原因？”
老獾指着墙壁内侧的粗大线缆：“三台蒸汽轮机的发电功率超过八十兆瓦，但是全速运转后，大半的电都被抽到这扇门后边去了。”
他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咂了咂嘴：“这地底下，恐怕藏着一个吃电大户。”
在确认升降平台没有陷阱后，庄杋果断下令：“科尔，让装甲小队打头阵吧。”
“是，老大。”
科尔抬手打了个战术手势，装甲兵们有序地登上了升降平台。
庄杋转过头：“老獾、盖奇，你俩也跟着我一起下去吧。”
“可以。”
华昕也默默跟了上来，习惯性地护卫在庄杋的侧后方。楚宁雁则迈步上前，与庄杋并肩站定。
庄杋按下操作台的启动键。
伴随着一阵铰链咬合声，半径十五米的巨大升降平台开始匀速下坠。
红色应急灯在井壁上交替闪烁，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很长。当上方的光线被吞噬后，一种幽闭的紧迫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下坠的过程中，盖奇一直蹲在平台边缘，打量着井壁上排布的粗壮线缆。
他忍不住啧啧称奇：“好家伙，清一色的高阶绝缘涂层和抗压管道，驱雾灯也一直在运作着，一点腐蚀痕迹都没有。能凿出这么平整的垂直井，这背后的工程量非常大啊。”
华昕竖起猫耳，满脸警惕：“那我们更要小心了，不然很容易触发机关。”
科尔点头，让装甲兵护住了庄杋。
漫长的坠落感仿佛没有尽头，直到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平台稳稳锁死在了底层基岩上。
盖奇举起手里的测距仪，看着屏幕上的读数，声音有些发涩：“老大，这趟直降了四百米，算上原本的深度，咱们正踩在地下整整一千米的深处。”
地下千米。
头顶压着亿万吨的岩层，这种感觉着实令人窒息。
华昕站在庄杋侧后方，警惕的目光环顾四周，心底泛起了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在为六区那起诡异的密室命案感到棘手。但此刻，相比于这深埋在千米地底的秘密大工程，那起凶杀案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庄杋抬头仰望了一眼上方的深邃井道，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大的手笔，竟能在废土掏出这么一个千米深的巨型空间……走吧，去看看这背后藏着什么。”
“照明！”科尔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