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雁有些不解，蹙起眉头：“临海城外满是尸潮，核子士兵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惦记呢？”
庄杋摇了摇头：“荒谷那群孙子打临海城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抢占辉晶石矿，垄断死海交易，都是他们的长期方针。”
一旁的麦克斯沉默不语，脸色有些尴尬。
让核子联合其他财阀搞乱临海城、再伺机蚕食吞并的计划，本就是徐仁义亲手制定的，只不过如今临海城被尸潮围困，局势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设想。
他假装没听见，清了清嗓子郑重说：“老大，樊篱避难所没有大门，我留最后一批装甲兵驻守在此，然后我和你一起回去。”
庄杋微微颔首：“可以。”
盖奇在一旁插话说：“老大，那我也留下吧，后续的修建计划，我要测算一些承重的极限数据。”
楚宁雁从背后取下复合弓，检查了一遍弓弦，轻声说：“我去野外探索一下情况。”
庄杋眉头微皱：“等等，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吧？”
楚宁雁却摇头：“我以前去过妖都，对这里的荒野还算熟悉。而且你忘了我是S级猎人，在野外，真正危险的是我。”
庄杋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我调拨一队装甲兵和你随行。”
楚宁雁拍了拍弓臂：“人多不灵活，动静也大，我一个人行动会更安全。”
庄杋见她坚持，默默点了点头：“如果有事，你就立刻撤回这里。”
“嗯，放心。”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庄杋与麦克斯登上了重型列车。此时已是深夜，列车一路穿过漆黑的隧道，最终停靠在510避难所的站台。
仓库区，依旧灯火通明。
猫山王站在一堆物资中间，正扯着嗓子指挥着几名手下卸货，再让仿生人分门别类地码放好。
他圆滚滚的身躯沾满了泥灰，蓝灰色短毛打了结，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看着有些狼狈。
看到庄杋走近，猫山王丢下手里的金属零件，顺势往地上一瘫，大声干嚎：“老大啊！本猫这身骨架快要散了！这必须得算一算工伤补贴了吧，不然明天我真起不来了！”
庄杋被他吵得有些头疼：“行了行了，你保存了剩余物资，记你首功，补贴少不了你的。走，你先和我去开会。”
听到有补贴，猫山王立刻停止了哀嚎，麻溜地爬起来，老实地跟在了庄杋身后。
片刻后，作战会议室内气氛肃穆。
熊二坐在长桌末端，打开战术终端，将一段实时的监控数据投射到全息屏上。
众人皆知老大不喜欢繁杂的报告，所以熊二的汇报直奔主题，极为简练：
“我们刚在野外投放完脑哨，核子的侦察兵就赶来了。不过他们目前只在荒野建立了观测点，还不敢贸然靠近临海城。
“此外，天启教那边反馈来的消息说，核子士兵只停留在临海城外，并未分散兵力。捷达团队的情报源也证实了这一点。”
庄杋盯着屏幕上的红点分布图看了一眼，缓声提醒：“那你们在外围行动更要小心了，千万不要泄露自身行踪，核子侦察兵的追踪设备都很高级。”
随后，他转头看向猫山王：“你经营的那几条贸易线路，现在情况如何？”
“唉，地表根本没法走，我们得改道绕一大段远路。幸好捷达那边有一些地下暗道，不然本猫很难维持贸易线了。”
猫山王叹了口气：“另外，本猫费了好大劲才联系到一处隐秘的黑市，他们倒是有能力提供不少贸易商品，但开价可都不便宜。”
“贵一点没关系，货源稳定就行。”
庄杋不以为意，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华生：“现在的贸易收支情况如何？”
华生闻言，调出一组财务数据：“老大，目前我们的辉晶石储量，等价于5000万金钞；仓库里的货物，按现价估值在600万金钞。”
他停顿了一下，面色微沉：“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是单向抽血，没有任何贸易盈余，每天的金钞净流出高达60万。”
华生指着屏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线，解释道：“这笔钱主要是用来购买食物、急救药品和种子，还有维持基地供电的柴油和设备。为了保障避难所的日常供应稳定，这笔开销确实没法再砍了。”
庄杋默默点了点头。
每天60万金钞的净流出，哪怕坐拥金山，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猫山王听了这数字，顿感肉痛：“咱们真有点被动了，外出拾荒容易碰到敌人的侦察兵，但城内的物资又差不多被搜刮完了。咱们必须得找条出路……本猫这几天再去黑市探探风吧，看能不能搭上一条稳健的营生，不然大家迟早得把家底赔光。”
庄杋摇头宽慰：“困难是一步步解决的，不要被眼前的缺口吓到了。现阶段生产办制造的简易日用品和装备，除了留足自用的，剩下的都可以卖去黑市，多少能回笼一点资金。另外开支最大的粮食，我们也在慢慢稳定库存。
“如果被逼到断炊的地步，我们大不了重操旧业，继续走拾荒路线。核子士兵盯得紧，我们就跑远一点拾荒，避开他们的巡逻圈。”
听到“继续走拾荒路线”这几个字，华生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以前他们人少，还能靠着老大那神乎其技的净化能力，将这些废品全变成商品。可现在避难所收容的人数暴增，物资的需求缺口已经变成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重启大规模拾荒，带回来的朽雾废品必然堆积如山，这都需要老大亲自处理……只怕老大根本吃不消。
一个运转良好的基地，本身必须具备造血功能。如果避难所像个巨大的寄生虫，一直靠着老大一个人来支撑，绝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他没把担忧说出口，只是暗自盘算着，必须想办法提升基地自给自足的能力了。
“对了，避难所内部的风气，整顿得如何了？”庄杋手指轻叩桌面，话锋一转，切到了内部管理上。
华生收敛了心神，正色回道：“老大，现在的内部风气有了明显好转。”
他调出另一份区域监控简报：“自从前天的全区广播后，斗殴事件锐减，生产办那边的工作效率也高了不少。我感觉，大家在外面是真饿怕了，开始珍惜这种只要干活就能吃饱的环境。
“但有些阴沟里的蛀虫没法彻底消除，调度办昨天收到了一些悄悄塞进来的举报信。我已经配合监察办那边顺藤摸瓜，抓出了一些心怀鬼胎的家伙。”
“调度办和生产办，有你和老渔夫看着我就放心了。”论具体的生产活动和人事调度安排，庄杋确实不是专业的，便索性放权。
处理完内政，庄杋目光转向长桌另一侧：“老麦，轮到你了。”
麦克斯沉声道：“老大，新兵的士气都很足，就是普遍太稚嫩了。如果现在把他们拉出去，一旦遇到高烈度的尸潮，第一波冲击就会被冲散。”
庄杋微微颔首，思忖了片刻，缓声说道：“这个情况，大卫也和我讨论过几次。现在我们的作战小队很散，没有认真编制过。”
随后，他视线落在麦克斯身上，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所以，老麦，我需要你抽调一些精锐，组建一支正规的主力军。”
麦克斯神色一凛，等待着老大的下文。
“这支军队就叫‘黑曜’吧。”
庄杋略微停顿，给对方留出消化这个决定的时间，接着补充道：“人数控制在一千人左右，为了掩人耳目，可以对外伪装成一支猎人团，名义上是雇佣兵关系。”
庄杋接着吩咐道：“黑曜的首要任务，是为老猫的贸易商队保驾护航；其次，如果遇到来犯的敌人，这支队伍要能迅速迎击，用游击和骚扰战术把对方生生拖死。”
麦克斯立刻领会了意图，点头道：“我明白了，乌鸡带来的那一批核子士兵，都是见过血的苗子，我把他们拆分进去做基层骨干，黑曜的架子很快就能搭起来。”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
武装编制敲定后，庄杋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将全息投影切换成一张地铁线路图。
“还有一件事。”
庄杋看向一旁的猫山王，手指在地图上西南方向的一个红点敲了敲：“昨晚我们顺着地下轨道，确认了410避难所的位置，就在西南山区的一处山谷里。”
猫山王正低着头盘算商队的运力，当他听到这话后，圆胖的身躯猛地僵住，短小的耳朵跟着抖了一下。
“嗯，那里有花枝鼠族和猫人族。”
庄杋看着他，平静陈述：“但他们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伤，防线也拉得极紧，像在防备着什么袭击。”
猫山王愣了很久，盯着全息投影上的那个红点，声音微微发颤：“财神爷……你是说，那条地下铁路直接通到了我家门口？”
“我给你看看监控画面吧。”
随着画面调出，当猫山王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山谷，还有一众带伤的猫人老乡后，眼眶一红，喃喃道：“这十多年来，我们试了炸药雷管，试过挖洞刨山，怎么都撬不开那座铁门。没想到啊，折腾了这么久，那竟是咱们自己的避难所？！”
庄杋点了点头，切入正题：“所以你的族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敌人又是谁？”
“肯定是猿人族！”
猫山王咬牙切齿，神情严肃起来：“那帮长毛的畜生，仗着给荒谷做事，在西南山区到处抓捕变种人，拿去给实验室当耗材！”
荒谷，核子，变种人实验耗材……这几个词落入庄杋耳中，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又双叒是徐仁义的手笔！
这老匹夫晚年时为了研究长生，开展了各种极端的延寿实验，去西南山区抓捕变种人来作为活体耗材，正是其中的一项核心计划。
猫山王还在大声痛骂，气得直拍桌子，各种难听的脏话不绝于耳。
庄杋感到一种荒诞的尴尬。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麦克斯，发现后者正盯着全息地图装聋作哑，没有出声，显然是不想接这个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