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王杰瑞捏起一块碎煤，清脆的女声透着一丝憨厚：“三亿吨是很多吗？够我们族群烧几天？”
老獾瞥了她一眼：“不是按天算的，每年开采五百万吨，足够十万人烧五十多年。”
杰瑞没接话，捏着煤块愣在原地。十万人和五十年，远远超出了她对冬季取暖的认知。
庄杋站在断层前，盯着漆黑的岩壁，抛出一个疑问：“两百年前的勘探资料里，预估储量只有三千万吨……就算技术有误差，也不应该差出十倍。”
“头儿，我刚才也纳闷。”
老獾用手敲了敲旁边的工字钢，沉闷的金属声在矿洞里回荡：“但看看我们来时的路，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盖奇凑近了些：“怎么说？”
“你们看这些承重架，全扭成了麻花，有几段路连通道都挤成一条缝隙。”
老獾指着来时的方向：“资料库标记这里是地质破碎带，煤层原本很散……显然这里经历过多次强震。”
盖奇的眼神亮了起来，反应极快：“地壳挤压，把散乱的煤田全揉在一起了？”
“嗯，这里是强挤压构造带。”
一谈到专业内容，老獾的话匣子就彻底放开了：“勘探数据没错，只是这两百年的地质重构，把散矿压成了富矿。像这一片空洞，就是张性断层撕开形成的。”
猫山王拍了拍圆肚，恍然大悟：“这就对上了！外头那些瀑布和暗河，原来全是被地层挤出来的！不然这破荒山里哪来的绿洲！”
突然，煤矿通道传来“啪嗒”一声，几块碎石从岩顶剥落，砸在了铁轨上。
“头儿，矿洞不稳。”
庄杋看了一眼头顶的裂缝带，果断挥手：“先撤吧，回避难所。”
半小时后，410避难所，临时会议室。
庄杋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一旁的贝拉和杰瑞，直指核心：“煤矿的事先放一边。我想听听，你们接下来对族群有什么打算？”
贝拉和杰瑞互相看了一眼。
前者迎上庄杋的视线，语气郑重：“无涯首领，这几天我和汤米一直在讨论这事，本想找个时间和你谈谈。”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猫山王，斟酌着字句开口：“我们两家的族人加起来接近四万，如果全都涌入避难所，肯定会拖垮薪火的供应，这违背了我们合作的规矩。”
庄杋点头，鼓励她继续说。
贝拉深吸了一口气，将族群面临的绝境坦诚交底：“但有些事瞒不过你，野外的日子我们确实快熬不下去了。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还是其次，缺乏医疗条件才最致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染上传染病的族人等死。
“而今年气温特别反常，恶寒随时来袭，我们要是没法找到足够温暖的庇护地，死伤的人数恐怕会更多。”
她直视着庄杋，眼神诚恳：“薪火医生这几天都在抢救伤员，很尽职，大伙全都看在眼里，你们并没有把我们当成怪物，还愿意分出食物、药品和净水。我们的想法是，能不能正式加入薪火，替薪火出一份力？只要薪火愿意接纳，不管是遇到外敌还是脏活累活，我们都会第一个顶上，绝不白吃白喝。”
坐在地上的鼠王杰瑞身子前倾：“俺们也同意！既然山谷里探出了大型煤矿，肯定很缺人手。我们花枝鼠族挖矿打洞是老本行，这活儿交给我们就行。”
猫山王则紧张兮兮地看着庄杋，作为五大办的负责人之一，此刻他却手心冒汗，硬是不敢插一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庄杋没有立刻答复，片刻后，他才面色平静地开口：“薪火欢迎你们。”
听到这句话，贝拉和杰瑞的心头大石落了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贝拉满怀感激：“感谢您的信任。”
“放心，只要你们进了薪火，就不会再有挨饿受冻的情况发生。”
庄杋看着两位族长如释重负的模样，语气平缓：“但既然加入了，规矩得立在前面。从今天起，你们不再以猫人或花枝鼠人自居，统一称呼为薪火居民，不分地位高低。410避难所的内务运营归总务办管，你们的食物和安全保障也由薪火兜底。”
两位族长挺直腰板，神色肃然。
庄杋继续布置：“避难所短期内吞不下这么多人，只能委屈你们先挤一挤。等后续基础设施扩建完毕，再重新划分。”
鼠王杰瑞点点头：“能挡风雪就行。我让一半族人先在山谷里扎营，慢慢往里撤。”
贝拉附和：“嗯，我们也是。”
庄杋微微颔首：“可以，那就按每天一千人的名额分批入驻，把进度表拉长，以三周为限，完成这四万人的收编。
“另外，薪火的规矩是按劳分配，不养闲人，老猫应该也和你们说了。两位回去后，请配合筛查专员，对全体居民进行建档摸底，按能力、特长、身体状况进行分组，把能干活的劳动力全挑出来，让他们各司其职。”
两位族长点头，毫无异议。
庄杋偏头，看向靠在墙角的李劲：“安全防卫暂时由你带队负责，410的安保严重缺人，总部也会调一批新兵过来。除此之外，你可以从这批居民里挑一些底子好的苗子，打散编进警卫队里一起操练。”
李劲站直身体，声音粗犷：“老大，没问题，交给我吧。”
庄杋又看向两大族长：“另外，山谷外围需要布置暗哨，这批人由李劲直接挑选。至于临海城那边，侦察中心也缺一批能在复杂地形活动的侦察兵，我会派专员过来筛选。”
贝拉神色微肃，谨慎地问道：“临海城那边，大约需要多少人？”
“初步定一千人，你们两族各出五百。”
贝拉点头：“嗯，没问题。”
随后，庄杋将目光转向老獾：“避难所的日常运营，由老獾、猫后和鼠王共同商量。如果遇到无法达成共识的分歧，直接报给华生定夺。针对新煤矿，薪火会成立煤矿部，老獾兼任部长，主抓工程技术；两位族长则担任副部长，负责具体的人力调度。”
老獾皱了皱眉，干巴巴地回道：“明白，但我没法兼任太久，还有别的工程要盯。”
庄杋拍了拍他的肩：“等煤矿走上正轨，你就可以卸任交接了。”
“那也行。”
基本架构敲定后，庄杋语气微沉：“最后我强调一下纪律。避难所人一多，手脚容易不干净，肯定会出现偷拿物资、私藏矿石等损公肥私的情况。监察办会派专员常驻这里。一旦查出问题，我希望两位族长能配合处理。”
贝拉和杰瑞对视一眼后，立刻表态：“要是族里有人手脚不干净，不用监察办动手，我会亲自抓人的，绝不包庇。”
杰瑞用力点头：“俺也一样。”
庄杋瞥了她一眼，忍不住道：“你的这一声‘俺’，到底是跟谁学的？”
杰瑞指了指猫山王：“猫猫教的。”
猫山王干笑两声：“怎么？我也是以前听荒野上的老废土客这么喊的……”
“……没事了。”庄杋将杂念排出大脑。
远处，李劲的视线扫过长桌。
他脑子不慢，立刻看懂了庄杋的这盘棋：让变种人付出劳动，发挥体能优势；把兵权交给他这个嫡系镇场子；再由监察办盯住这里。恩威并施下，就算有一些变种人以后想闹事，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最后，庄杋做出结语：“这处避难所是一块试验田，如果它的机制能平稳运行，以后就算再来十几万变种人，薪火也能直接套用。诸位，目前的摊子才刚支起来，难免有些粗糙，等后续遇到问题再进行调整吧。”
贝拉眼神诚恳：“族人有吃有住已经足够了，我也理解薪火的顾虑，必定全力配合。”
庄杋微微点头，算是承了这句承诺。
他看向桌对面的老獾：“目前薪火对煤炭的需求量不高，这批高阶无烟煤，主要用来外销换取硬通货。我已经和地铁家园的贸易官谈过，他们对能源的缺口很大。老獾，现在说说你的重建设想。”
老獾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碳素笔，在桌面上画了两道线：“初期最要紧的是排险，先把驱雾灯架进去，清出作业通道；其次是排气，矿道深处压着大量瓦斯和硫化氢，必须把空气强行置换掉。”
他用笔帽点着桌面，继续说道：“另外，里面的岩壁极不稳定。金属支撑架随时会断，等通风和照明一解决，工程队第一件事就是上新钢架，重新撑住岩壁。”
庄杋问：“排险加固需要多久？”
老獾看了一眼贝拉和杰瑞：“如果猫人和花枝鼠人能满负荷倒班，三天。但总部必须保证金属支架和建材不断供。”
两位族长一致点头。
庄杋答应了下来：“材料由华生来统一调拨，生产办那边也会配合你们。”
“嗯，排险之后，是采掘阵地推进。”
老獾收起笔：“矿道被挤成波浪形，连贯作业面全毁了，只能按种族体征分工。花枝鼠人里体型娇小的，带上小型风镐，钻进那些细长裂缝里做精准掏掘。”
一提到工程，老獾的语速快了几分：“体格强壮的猫人，可以穿戴动力外骨骼，留在相对宽敞的十字交汇仓，负责重负荷推车、装运和清理大型塌方岩块。前期进度得靠人力来硬推，后期如果有条件了，这种重体力活，最好还是交给工业仿生人。”
庄杋认可他的说法：“我从总部调一百名工业仿生人过来……还有哪些问题要解决？”
老獾的语速恢复平稳：“挖出来的原煤也不能直接卖，我看这里的地下溶洞水系丰富，完全可以在十字枢纽附近建一个重力水洗池。将原煤倒进去，利用水流洗选过滤，提取高品质的无烟煤。”
盖奇忍不住开口：“这个建议好，老獾你考虑得很周到。”
“嗯，最后是运输。”
老獾用笔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洗净的煤炭装进矿车，推上主升降平台，降到底层站台。我们可以在站台建一个大型储煤筒仓，由仿生人把煤装进地下列车，运回主避难所。”
庄杋点头，抛出了一个核心问题：“按你的设想，煤炭日产量能拉到多少？”
老獾摇头：“不好估算。现在矿道扭曲，岩层也很硬，就算套上动力外骨骼，拿冲击凿恐怕也施展不开，单人效率上不去。另外还要考虑运输，地下列车是开不进矿道的，原煤全靠升降平台拉。升降机的载重和运转频率，就是卡死产量的最大瓶颈。”
庄杋继续问：“那你说个大概数字。”
老獾干瘪的脸上透着一丝严谨：“嗯……如果我们抽调一万两千人挖煤，分六个组，每组两千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四小时换一次班，这样方便统筹，也能压低事故率。等这套流程跑顺了，每天总产量在两千吨。”
两千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