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追求者？”
苏茵弯下近四米高的身躯，枝叶随着动作微微摇曳：“中都的大贵族就那么几家，你说个名字，我以前在内城生活过，肯定听说过。”
楚宁雁摇头：“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才不怕呢！这里是南部，是树人族的领地，没人敢在这里惹事。”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底气。
楚宁雁沉默了一会，轻声问：“你以前任教的学校，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洛克大学呀！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在里面当了很多年的美术老师。”
苏茵枝条微收，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只可惜这职业太古老了，在废土里根本用不上……谁还会想学画画呢？我那些昔日同行，怕是连饭都吃不饱了。”
楚宁雁轻声确认：“嗯，盯上我的，就是洛克家族。”
苏茵顿时沉默，头顶的枝叶停止了晃动。作为曾经的中都二等公民，她太清楚这些老牌家族的恐怖之处了。
维特根、瓦龙堡、伊西铎、柴斯、三友、皮埃尔、美奇以及洛克……
这些老牌家族，从公纪元、乱纪元、星纪元，直至如今的黑纪元……这七百年间，始终在人类的政治版图里屹立不倒。
废土客中流传着一个骇人的故事：维特根家族的小公主洛洛，就因为在临海城挨了一巴掌，便导致整座城市一步步走向覆灭。由此可见，这些老牌家族的权势何等滔天。
苏茵对于洛克家族的了解不深，只知道他们持有许多财阀的股份，是杜威集团和联合粮业的第三大股东，还创建了洛克大学。
“他们……怎么会盯上你了？”苏茵的声音止不住地发紧。
“洛克家族的小少爷叫洛克·维克，也就是中都旧纪元博物馆的馆长。他痴迷于旧纪元的一切事物，对纯血的公元人特别感兴趣，尤其热衷于活体解剖。”
苏茵脸色骤变。
作为一名美术教师，她曾多次带着学生去博物馆参观与写生。
她清楚记得，展厅陈列着许多造型诡谲的解剖艺术品：有被完整剥去皮肤、只保留肌肉纹理的剥皮者；也有浸泡在淡蓝色防腐液中，连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挑出并固定好的蛛网人。
她曾无数次让学生们临摹那些躯体的线条，惊叹于它们的匀称与解剖学上的完美。
直到这一刻她才毛骨悚然地意识到，那些被摆成古典雕塑姿态、通体晶莹的雪白标本，原来全是用活生生的公元人做出来的。
楚宁雁的语气依旧平静：“洛克家族到处挖掘避难所，后来无意间挖到了我住过的那一处避难所，查到了我的公元人身份……我就这样被盯上了。”
苏茵惊得树皮发颤：“那……那后来呢？”
“后来我伪装成感染者，毁去了自己的‘观赏价值’，他才死心。”
楚宁雁的声音渐沉：“他对于标本的筛选有严格标准，必须是天然无污染，没有任何改造的痕迹。所以我被淘汰了，也活下来了。”
“但要是被他知道了你的魔探身份……”
“那他肯定非常感兴趣。”
苏茵默然。
她很清楚，被这些权势家族盯上的人基本都没有好下场，如果再暴露了魔探身份，楚宁雁的处境只会更糟。
她伸出枝条拍了拍楚宁雁的手背，安抚道：“没事的，这些人不敢来南部，如果他们真敢来的话，树先生也会教训他们！”
提及树先生，楚宁雁顺势问起了这事：“树先生还在对付那些瘦长鬼？”
苏茵点头，神色变得严肃：“最近几年，树人畸变成瘦长鬼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就像是我们内部蔓延的绝症……很难根除。”
楚宁雁脸色微凛。
以前她在野外执行任务时，也遭遇过这种怪物。它们高十二米，长期呈疯癫状，树干漆黑，枝叶犹如钢丝般狰狞增生，能轻松刺穿一切靠近的活物。
最近几年，瘦长鬼频繁出没，已经成了佣兵们闻之色变的梦魇。
“树先生曾有过怀疑，认为这些瘦长鬼不是普通的畸变，很可能是某个实验室的产物。”
苏茵压低声音说，“因为前阵子，他从一具瘦长鬼的躯干深处，找到了一小串疑似植入的实验编码，很像是培育舱的型号。”
楚宁雁缓慢点头，却没有太惊讶。
如今的废土，既然有保护伞这种超级公司的存在，那背地里搞出些违背伦理的怪物，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这时，木门被叩响。
一名树人守卫看向屋内，声音沉闷：“灰雁贵客，山谷外来了一支人类车队。领头的人说他叫麦克斯，是来找您的。”
楚宁雁立即站起身：“是我们的人。”
她刚准备让守卫放行，但略一思索，便改口道：“让他们原地稍等，我亲自过去。”
“那我也陪你去走走。”
苏茵跟在她身侧，两人一起走出树屋，穿过了茂密的林地。
只见树林外的空地上，二十辆军用卡车排成一列，重型轮胎碾出了深深的泥辙。
麦克斯站在头车旁，他满脸络腮胡，眉骨上的伤疤透着凶悍。
楚宁雁走上前：“麦克斯团长。”
“灰雁。”
麦克斯点头示意，随后抬起右手，指挥着车厢上的士兵开始卸货。
土壤改良液、松土剂、酸雨中和剂、靶向抗真菌血清、除虫剂、标准化肥……一箱箱物资被迅速堆叠在空地上。
苏茵的眼睛顿时亮了，她迈步上前，伸出枝条触碰那些物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太感谢了！我们这里常年干旱，土地污染一直很严重，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咦，这些是……”
她注意到一旁还堆放着战略军备物资，箱体上印着防火阻燃剂和木质硬化素的标签。
这两者都能极大提升树人的防御能力。
另外，常年的阴霾天气会让树人光照不足，进而减弱光合作用。考虑到这一点，薪火基地特意带来了一些全光谱日照灯和光合储能块。
麦克斯打开了其中一个军用箱，指着里面的微型无人机说：“首领亲自吩咐的，让工程师给无人机增加授粉功能，说你们应该能用上。”
“谢谢人族同胞，你们想得很周到。”闻讯赶来的树人族长老走上前，粗糙的树皮脸上堆满了笑意。
麦克斯的语气简洁：“第一批援助树人族的物资不多，等我们的常态贸易打通后，后续物资会源源不断，让更多的树人族领地都能用上。”
“好好，这已经足够了。”树人长老乐呵呵地道。他指挥着族人上前，将物资小心翼翼地搬入林地深处。
麦克斯指着身后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其中还包括了五十名装甲兵，他沉声对楚宁雁说：“这些兵也是给你的，任你调遣。”
“这么多？”楚宁雁怔了怔。
“嗯，还有一件物品要交给你。”
趁着树人搬运的空隙，麦克斯避开了旁人，将一个黑色手提箱递给了楚宁雁。
她接过手提箱，手臂微微一沉。
“这是？”
“里面有高纯度的金钞，价值一千万。”
麦克斯传达着指令：“老大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买下防空洞附近的地皮，剩下的钱则用来收拢人心，建地表堡垒等等。老大说让你尽管花钱，不必有后顾之忧。”
楚宁雁不由得握紧了手提箱。
这笔钱的分量极重。
她很清楚如今的薪火基地正四处扩建，开销极大，资金本就不宽裕，这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老底。
她沉默片刻后，并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点头应下：“放心，我会经营好人族领地的，妖都很快会成为薪火的第一大收入源头。”
“灰雁姑娘，你能做到的。我有一种预感，你或许能在妖都再造一个薪火。”
麦克斯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
作为核子集团的前第一军团长、废土战神般的存在，他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他坚信这小姑娘未来的成就绝不会低。
楚宁雁迎上他的目光，沉声道：“谢谢……我会尽力的。”
交接完物资，麦克斯继续问：“对了，南商合的领地，目前是什么情况？”
“领地被妖都的防卫军占领了，大部分成员被扣押，机构基本瘫痪。那些变种人驻扎在那儿迟迟没有撤离，我推测南城和妖都的交涉应该很不顺利，局面大概是僵持住了。”
麦克斯点头：“老大的判断果然没错，现在正是抢占地盘的好时机，趁着人族领地出现权力真空期，你可以放手做事。”
楚宁雁也认同这个判断。
话音刚落，后方一辆卡车车门被重重推开，一道高大凶猛的身影跃下踏板。
那是狼人形态的沃夫。
他浑身长满银白毛发，背着一把沉重的长柄陌刀，大步走到楚宁雁身侧，墨绿色的狼瞳还扫了她一眼。
“沃夫。”
这头狼人报出自己的名字后，便一言不发地站在了楚宁雁身侧。楚宁雁微微点头回礼，却有些不解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