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在废土活了这么多年，有谁会对这些没有半点用处的旧物感兴趣？”
肖伯伦盯着全息投影，沉声给出了定论：“只有仿生人，只有这些铁疙瘩在琢磨要怎么成为真正的人。所以它们到处收集人类遗迹，拆解人类习惯，复刻人类的行为逻辑。”
参谋员奥斯林点头回应：“指挥官，先不论对面是人还是铁疙瘩，对方确实有优质稳定的煤炭和高纯度辉晶石。我们有许多条线已经停摆半个月了，车头锅炉再不烧起来，十几万张嘴恐怕全得饿死。只要有能源，我们的贸易网就能先喘口气。”
“嗯，有道理。”
肖伯伦直起身，看向真大翔：“目前的煤炭底价被抬到多少了？”
真大翔叹了口气：“指挥官，这已经不是价格的问题了，我带人扫了附近三个大盘口，没人肯卖我们一斤煤。有些混账直接把价格拉高了五倍，摆明了在赶客；有些标着原价，但去提货时就说库存见底，连点燃一台老式锅炉的量都凑不齐！”
他越说越火大，拍着桌子吼道：“不光是煤炭和辉晶石，所有战略物资都断供了！基础商品出厂价和过路税直接翻了四倍！议会还下了死命令，谁敢私下卖给我们辉晶石和煤炭，就是和整个中都作对。
“那批以前靠我们吃饭的老供应商，现在全他妈翻脸了，连通讯都不敢接！昨天还有两家借口运输车抛锚，直接单方面撕了合同。这帮杂碎在落井下石，想活活卡死我们！”
“陆行鸟，废土特快……”
肖伯伦默念着名字，脸颊抽动：“这两家简直欺人太甚！一直在砸钱施压，千方百计想掐断我们的补给线！”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里全是怒意：“早在几年前，我就在最高会议上说过了，地铁家园必须把武装力量推到地表，我们要抢路权，抢资源点！马克西姆这老不死就是不肯松口，现在好了，他如愿把所有人逼上了绝路！”
真大翔也往地上啐了一口，咬牙道：“马克西姆这老头到底什么时候咽气！他一个人想当圣人，非要拉着几百万人陪葬！再这么耗下去，我们连买淀粉饼的钱都拿不出来！”
指挥所内群情激愤，都在跟着咒骂。
在场有许多老军官，都经历过地铁家园的最辉煌时期。那时，整片废土的地下铁路总枢纽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数以万计的齿轮和列车在黑暗中轰鸣，维系着地下世界的运转。
地铁家园不计成本地给两千多座避难所和地下城市送货，把运输佣金压到赔本线边缘。大量流民涌进地下，只要肯去铺铁轨、扛沙袋，就能在地铁家园换口饭吃。
核子集团也乐意看到有人维持各避难所的运输线秩序，暗中支持着家园的行为。
而缔造这一切的马克西姆，档案显示他已超过三百岁，但无人知晓其确切年龄。
他一直死守着地下生命运输线的职责，并固执地认为，人类去地表就是在找死。
但如今世道变了。
十大财阀之一的陆行鸟率先崛起，南城的废土特快也很快站稳了脚跟。两者分割完地表的交通网后，便带着枪炮杀入地下，大肆抢夺地铁家园的客源和路线。
老旧的列车扛不住竞争对手的火箭炮，疲惫的押运兵被雇佣军成批屠杀，路线一条接一条断裂，客源被悉数瓜分……辉煌的地铁家园就这样一步步衰弱下去。
“这老头把地铁家园当成什么了！我们不是无底洞的收容所！每天几百上千个流民往隧道里钻，我们的物资根本撑不住！”
“没错，老头就是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他肯定被诡魔附身了！”
肖伯伦抬起手，止住了军官们的谩骂，缓声说：“反对马克西姆的内部声音，已经完全压不住了。目前天启教全面进攻，总部自顾不暇，我们南部三线要带头，彻底和总部进行切割。”
“我同意！”
第一个军官举手表态，接着陆陆续续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也包括参谋员奥斯林。
“很好，等时机成熟，我们再联手推翻马克西姆的统治。”肖伯伦环视着一双双举起的手臂，满意地笑道。
奥斯林看着现场众人的狂热氛围，默默合上了报告，将叹息压在心底。
他其实挺能理解马克西姆。
那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人，见证过旧时代的灰飞烟灭，目睹过资本对底层的奴役，也警惕着魔族对人类心智的异化，甚至担心地表随时会重演大规模核热战。
因此，将人类死死藏在地下深处，是马克西姆能想到的保存人类火种的唯一方式。
可事实摆在眼前。
地铁家园的能源即将见底，减员严重，枪支老化卡壳，前线士兵的物资援助越来越少。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卫兵。
那些卫兵的动力装甲焊满了补丁，肩甲是用型号不一的废铁强行拼接而成。而他们的脖颈上，布满了水泡和死皮。
这是日光症的表现。
长期躲在阴暗地下的人，一旦接触地表的阳光，皮肤就会当场溃烂……
“指挥官，现在的问题是，哪怕我们及时与总部切割，也没法阻挡中都的贸易禁令！”
真大翔扯开衣领，烦躁地开口：“那群大老爷指控我们包庇天启教，窝藏重犯，这都什么鬼理由！那么多地下城市，谁有时间去挨个查底细？！”
另一名军官打岔：“嘿，他们在议会上造势，说马克西姆这老头是天启教的幕后主使，哈哈哈哈！”
“我倒希望那老头是幕后主使了，我现在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疯子的白色大嘴。”
肖伯伦冷笑一声：“陆行鸟和废土特快在背后砸钱买通了议员。他们要绝我们的后路，把我们困死在这些烂洞里。”
“但中都的禁令，管不到圣地头上。”
奥斯林目光锐利，看向肖伯伦：“既然那股神秘势力背后是圣地在撑腰，他们手里绝对不缺资源，煤炭供应也绝对稳定。”
肖伯伦眼前一亮：“没错！”
于是，他向真大翔下达了最终指令：“你立刻带人去接触那个势力。不管对方开什么筹码，一定要拿到辉晶石和煤炭的供应渠道！这笔交易给我咬死了！只有锅炉烧起来，列车动起来，我们南部三线才能彻底独立！”
“是！”
……
410避难所，通讯室。
李劲坐在通讯台前，用力拧动着旋钮。一阵电流杂音过后，频道终于接通。
“胖叔，是我。”
扬声器里沉默了一阵子，很快传来陈大胖的破锣嗓子：“行啊！你小子躲得够严实！”
陈大胖的大嗓门震得通讯器直响：“老子的追踪器扫了半天，就只看到一堆乱码！你们是在西南部的山沟里吧？怎么，见不得光？”
李劲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气地回呛：“我在一处避难所里。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放屁的军事机密！就你们在山沟里挖的坑，顶多算小孩子过家家。”
陈大胖隔着通讯器冷哼，语调放缓了些：“不过也挺好，你缩在那里，至少不用像以前当佣兵那样，天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打打杀杀了……留条命混口饭吃也行。”
“不像你，挨一枪飙出来的全是黄油。”
“我#￥%&！”
两人互损几句后，李劲把位置让给庄杋。
庄杋简单寒暄两句后，便道出重点：“陈会长，我想了解一下关于地铁家园贸易禁令的事。”
“地铁家园？”
陈大胖在那头笑了一声：“我当是什么绝密情报，中都议会封锁地铁家园这事儿，上面圈子早传开了！看在李劲那小子的面上，这情报就免费送你了。”
陈大胖收起笑声，切入正题：“中都议会这次是下了死手，禁令的范围广得很，高纯度燃料、重型军火、医疗器械和安防设备等等全给切了。现在谁都不敢私下送货，生怕跟整个中都作对。”
庄杋沉思了片刻，抛出问题：“议会明面上给的什么理由？”
“两条。”
陈大胖沉声说：“第一，要求地铁家园立刻交出盘古地堡的坐标。议会称这是全人类的遗产，绝不允许被单一势力独占；第二，指控地铁家园窝藏天启教，要求他们切断一切资金支持，跟这群疯子划清界限。”
庄杋皱眉：“你觉得这是真实意图？”
“狗屁意图！”
陈大胖的声音透着鄙夷：“这事再直白不过了！就是陆行鸟和废土特快两家砸钱，在议会强行推的禁令！他们就是要搞死地铁家园。财阀之间只看重利益，地下那么庞大的运输网络和需求，谁看着不眼红？很正常。”
庄杋继续问：“地铁家园也算是义务维持着两千座避难所的正常运转，替核子集团省了巨大的维稳成本……核子不出来斡旋？”
陈大胖冷笑一声：“你提的那是徐仁义时代的旧账了，现在核子是他的长孙说了算。指不定背地里谈成了什么肮脏交易。又或者核子自己也眼馋这块肥肉，想亲自下场经营。”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最终结论：“不管谁在后面推波助澜，结果都一样。地铁家园挡了太多人的财路，它这一次必须死。”
“陈会长，你这里有地铁家园的内部采购清单和底价吗？日期越新越好。”
“你想给地铁家园供货？”
陈大胖立即看穿了庄杋的意图，却也没阻拦：“行，我发给你们一份，记得低调点。”
“谢谢会长。”
庄杋点头致谢，随后话锋一转：“你是公会会长，知道那么多内幕情报，肯定很了解樊篱佣兵团吧？”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