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避难所，爱德华的办公室里。
庄杋、华昕和爱德华三人正围坐在桌前，针对新起草的律法进行讨论。
爱德华看着庄杋，缓声开口：“首领，毁坏避难所的重要物资，或是故意伤害致死者，我倾向于直接判死刑。”
庄杋却有不同的意见：“人力不能随便浪费，可以把这些罪犯扔去踩发电机，或者送去探路挖坑，榨干其最后的价值，不是更好？”
“嗯，但这只适合小规模领地。”
爱德华直视着庄杋：“现在基地的人口快要七万了，居住区的密度触及红线，我们目前最不缺的是劳动力。如果刑法没有震慑力，那些底层暴徒就会失去敬畏，行事肆无忌惮。而枪决的成本最低，震慑力最大。”
庄杋靠在椅背上，视线停留在手中的数据板上，没有马上反驳。
大脑深处，他调取了徐仁义的过往记忆，包括财阀的管理手段、血腥镇压经验以及底层群体的应激反馈……这些被逐一翻找出来。
片刻后，他不得不承认，爱德华的逻辑更契合当下的局势。
“华昕。”
庄杋看向侧边的少女：“最近几周的犯罪率和治安情况，你总结汇报一下。”
华昕点头，立刻坐直身体：“自从流民安置稳定后，我们这几周的犯罪率始终维持在千分之三的红线……没有下降。偷窃、抢夺配给是常态，而严重的恶性伤人案件，每周平均都有十件左右，逼近了治安承载的极限……确实佐证了爱德华老师的说法。”
她斟酌着语气，轻声说：“而且……监狱里的重罪犯，有些即使参与强制劳动，也会故意捣乱反抗，搞坏传动轴或者挑起斗殴，让看守的士兵们很头疼。”
“嗯，那就保留死刑条款。”
庄杋没再犹豫：“由监察办牵头组建行刑队，在避难所监狱里当众执行。另外，普法宣传也同步跟上。”
爱德华在屏幕上做下标记，切到下一页，缓声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军队。”
他看了庄杋一眼，表情严肃道：“麦克斯的猎人团，里面有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且长期在外厮杀，已经等同于一支不受约束的独立军队。我承认麦克斯本人的忠诚，但不得不防底层野心的滋生。”
庄杋没有立即表态：“嗯，你继续说。”
“首领，我们目前没有完善的军政系统，所以得派监察专员进驻他们的每一个小队，并赋予专员独立的执法权。”
爱德华语速平稳：“一旦发现士兵违纪违规行为，必须强制解除武装并当场处置。不留任何余地。只有这种高压手段，才能压住底层军官脱离掌控的心思。”
庄杋动作微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套强权逻辑背后的巨大风险。
“你的建议在制衡上无可挑剔，老麦也主动和我说过这事。”
庄杋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但如果让一批拥有生杀大权的专员空降前线，只会造成文官死压武将……很容易出事。”
爱德华眉头微皱，并没有反驳，他很清楚废土上那些老兵痞的行事作风。
“首领的意思是，先缓缓？”
“不，制度必须建，钉子也必须安。”
庄杋目光深邃：“但手段要折中，专员的权力要拆分，他们只做眼睛，不做刽子手。”
迎着爱德华和华昕的探寻目光，庄杋定下了基调：“日常的小违纪，由专员和队长共同监督处理。涉及死刑等重罪时，专员必须把完整证据链上报给作战办，经审核无误后，再由老麦来执行。”
爱德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这也算是一种高明的平衡。以前徐仁义还没有糊涂的时候，就经常用这招来管理军队。
“所以，这事还是由华昕你来办。”
庄杋看向华昕：“由你负责挑选和培训专员，注意要脑子活络的，不要蠢货。既然法律草案有了，那就正式颁布执行吧。”
“……好。”
华昕的猫耳微微下压，感受到了这份差事背后的重压。她将指令记录进终端：“涯哥，第一批监察专员的名单，明早会提交给你。那我先走啦。”
“嗯，去吧。”
华昕轻盈转身，先行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爱德华将目光从门外收回来，脸色严肃，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会得罪人，但还是直白开口：“徐老，目前薪火的最大隐患和不确定因素，是华生和华昕两兄妹。”
庄杋怔了怔：“理由呢？”
爱德华冷静开口：“华生是总务办的一把手，掌握整个基地的物资调度、人事任免和经济流转。而华昕是监察办的一把手，等于薪火的眼睛和刀。权力和监督，分别握在了一对亲兄妹手里。我虽然是监察办的二把手，但只提供一些建议，不会过问具体事务。”
爱德华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两兄妹联合起来造反，可以直接架空庄杋。
“徐老，我知道您有一些神奇能力，但如果内部被分裂，防线从里面垮了，薪火要想恢复元气恐怕就很难了。”
最后，爱德华郑重说：“我只能建议，您额外掌控一支只对您个人负责的暗卫小队，用来盯紧各大办的负责人。”
庄杋静静听完后，也理解爱德华的担忧。
对方在核子集团这种庞然大物里当了那么多年的情报部长，对于权力制衡、分权和揽权行为肯定有着刻入骨髓的敏感度……尤其碰上滥杀成性、整天疑神疑鬼的徐仁义。
庄杋轻声叹道：“爱德华，华生兄妹的遭遇，你应该有了解吧？”
爱德华点头：“有所了解，但不详细。”
“我当初被抓进临海城的罪民营里，遇到了华生，和他一起经历各种生死考验。后来，他用自己攒下来赎命的积蓄，让我逃了出去，而他自己差点被扔进离心机里绞成肉泥。”
庄杋声音越说越沉：“至于华昕，我刚遇见她的时候，她躲在废弃的矿洞里，饿得皮包骨，随时都会倒下。再然后……我们三人找到了老猫，从收破烂、运营回收站开始，一步步闯到了现在。”
爱德华略感意外。
他之前为了抓住张大凡，曾查阅过大量档案，知道华生兄妹是最早的一批薪火元老，却没料到三人之间有着过命的交情。
“我理解你的结构性担忧，也可能是我重活了一世后，看待许多人和事变得感性了。”
庄杋缓声说道：“如果说整个薪火基地，有谁是我可以毫不犹豫完全信任的人……那里面肯定有华生兄妹，还有灰雁。”
“我明白了。”
爱德华点头，主动收住了这个话题，略带歉意道：“徐老，可能是我在核子里养成的多疑做派，总是会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庄杋只觉得眼前的老人怪可怜的，以前伴君如伴虎的高压时期，是真吓到了爱德华。
“不，你不用道歉。”
他摆了摆手，神色认真，“我很需要你直言不讳，才能帮我找出一些管理盲区。而且有些事情，也必须由你来点破，这就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原因。”
听到这话，爱德华松了口气，随即又抛出另一个疑问：“徐老，您让猎人团快速扩充兵力，是因为城外那些核子部队？”
“以后你也跟他们一样叫我首领吧，徐老这个称呼……已经是过去式了。”
庄杋接着回答刚才的问题：“核子从未放弃过临海城，一旦尸潮离开，他们的重型装甲车就会直接开进我们的防线。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安稳发育了。”
“首领，我们得先算清手里的账本。”
爱德华身体前倾，又忍不住谏言：“薪火的造血能力不足，我们要停止接收流民了。总务办每天忙着安排和登记，还得帮忙调解各种纠纷；生产办那边的情况更糟，缺乏原材料，大批生产线停工。再继续收人的话，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吃空所有的粮食储备。”
“爱德华，断粮只是阵痛，可人口一旦流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补充。”
庄杋声音不大，逻辑异常清晰：“总务办已经在安排分流，准备迁移一部分人去其他两个避难所，开辟垂直农业区。至于资金，老猫正在和地铁家园谈交易。只要他能把无烟煤的价咬死在1800金钞每吨，我们就能套出一笔庞大的现金流。到那时，所有原料缺口都会迎刃而解。”
爱德华摇头：“地铁家园虽然在衰落，但体量摆在那里，议价能力不比财阀弱多少。老猫能把单价谈到1500金钞已经是极限了。”
这时，庄杋的废土旅行家传来震动。
他点开屏幕，发现是猫山王发来了一份贸易置换清单，还附带了一段全息实况录像。
他视线扫过清单的汇总栏，无烟煤的最终结算单价，竟是夸张的2600金钞！比两人预想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这……”
爱德华这几天一直在埋头修缮草案，不知道庄杋和猫山王在背后做的筹码布局。所以当看到屏幕上的数字时，一向沉稳的他也被这离谱的供货价给惊到了。
“老猫是真的黑啊，说好的1800，怎么就突然抬到了2600……”庄杋看完谈判的核心经过后，快速在心中盘算。
每天2000吨的固定配额，一天是500万金钞的恐怖净流入……基地最近因为人口暴涨导致的运转卡壳与资源紧缺问题，在这笔巨款面前，全被彻底抹平了。
“首领，这价格不对劲。”
爱德华的语气比刚才更凝重了：“地铁家园既然能咽下这种高价，说明他们的内部情况相当糟糕，或许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一旦他们内部哗变，极大概率会掀桌子，甚至把主意打到我们的头上。我们得未雨绸缪了，不能全绑死在这条贸易线上。”
“嗯，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也没打算跟他们做长久的生意。”
庄杋切断全息录像后，直接拨通了猫山王的加密频段。
通讯刚一接通，猫山王的笑声传来：“老大！我这趟买卖干得漂亮吧？真大翔那老小子脸都憋绿了，还是得硬着头皮签了字！”
“老猫，你这次干得很不错。”
庄杋表扬了他一番后，切入正题：“现在三个避难所在推进种植区和速生真菌区，食物方面我们能暂时兜底。你之后的贸易重点，是盯死他们的重工业产线、车床和制造设备。只要他们肯卖，不计代价全部搬回基地。”
“老大，这事我最在行了，保证一点点抽干他们的工业底子！地铁家园别的不多，仓库里吃灰的老旧军火有的是。”
庄杋敲定了底线：“嗯，这种折旧清仓的买卖，地铁家园绝对乐意配合。薪火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解决武器从无到有的问题。樊篱和妖都那边的变种人部队，正缺这些淘汰的火器来武装。对了，如果是全新制式的军火，大概是什么行情？”
“全新的军火就离谱了，我刚才查了军火黑市的行情。最近北方打仗，防具全线暴涨。军用版动力装甲，一套起步就要100万金钞，而且有价无市。”
庄杋想了想，很快给出判断：“军用版太贵，溢价全在那些花哨的附加配置上。”
猫山王咂了咂嘴：“可不是嘛，无非是加了一层纳米内衬，多了维生系统，再换上核衰变电池提升续航而已。基础的动力输出和骨架强度，跟民用版拉不开太大差距。”
庄杋略一思忖，下达新指令：“这样，我们只收民用版的动力装甲，二手的也行。等拉回来后丢给工程部，让盖奇他们拆解拼装，实战性能不会比军用版差多少。”
“明白。”
猫山王应声记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讨好：“老大，既然外贸办的摊子铺开了，再让总务办调点人过来充门面吧。”
“嗯，你去找华生对接。”
庄杋顺势许诺：“另外，外贸办每周的经费提升到三万金钞，足够你打点关系了吧？”
“够了够了！老大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