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裴云,在自己数道“天宪敕令”之下。
虽处处受制,根基却稳如磐石,神宫气机竟无半分溃散的迹象。
尤其是对方神宫中透出的那股超然于万法之上的气息,竟隐隐能与自己的“敕令”相抗。
“当真是此世天骄……难怪问尘君会那般忌惮。”
刻碑人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如此人物,若是就此杀了,未免可惜。”
“若是能将其“污浊”,使其化作“执道者”,岂非一大臂助?”
一念及此,刻碑人指尖法理再变。
“裴千户,你这般天资,若就此陨落,未免太过可惜。”
刻碑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直透人心。
“你之道,孤高、寂寥、杀伐、虚幻……皆是求而不得之苦。”
“何不放下执着,拥抱真我?”
刻碑人指尖再次划动。
这一次,却并非攻伐。
而是一个充满了扭曲欲望与无尽执念的“空”字。
而是直指裴云的道心。
“此道终成空。”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蕴含着无尽失落与绝望的意念。
如一根毒刺,悄无声息地刺向裴云的神魂深处。
他要在这位天骄的心中,“刻”下一道名为“失败”的碑文。
让他相信,自己所求之道,终究是镜花水月。
然而,就在这道歹毒意念即将触及裴云神魂的刹那。
嗡——!
裴云的神宫之内,那株贯穿了整片气海的青翠神树,猛地一颤。
莹莹的青光轰然绽放,一股至高无上、凌驾万道的“太上”气息。
如决堤的洪流,席卷而出。
那道“铭刻”而来的绝望意念,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便被抹除。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是……”
刻碑人脸上的从容与淡漠,在感知到这股气息的瞬间,轰然破碎!
他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滔天的杀意!
“太上长生法府的气息?!”
一股尘封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轰然炸开!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第一次千年大劫时。
他们“朝闻道”的谋划已至最终阶段,形势一片大好。
那位沉睡的道主只差一步便可彻底苏醒,降临此界。
却在最后关头,被那群“太上长生法府”的疯子,硬生生给拦了下来!
虽然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他们也将“太上长生法府”打得道统崩碎,传承灭绝。
可终究,是功败垂成!
那一战,天崩地裂,道君喋血。
就连他这般拥有道主权柄的“刻碑人”,也不得不散去真灵。
于这方天地间反复轮回,沉沦万古。
直到今朝,才被问尘君以秘法唤醒了宿慧。
那群疯子,那群疯子的气息……
但转瞬之间,刻碑人又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
他仔细感应。
发现裴云身上这股气息,虽然同样是“太上”道韵,至高无上。
但与他记忆中,太上长生法府那群疯子身上霸道、纯粹的“太上”之道,还是有所不同。
裴云的气息,更为圆融,更为内敛。
“并非太上长生法府,而是寻常太上道统传承吗?”
想到此处,刻碑人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心中竟有几分如释重负之感。
还好,还好。
太上道统,传承万千,流布天下者亦不在少数。
是他自己被那群疯子揍出了阴影,以至于有些杯弓蛇影了。
不过……
刻碑人看向裴云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
即便只是太上道统的传人,那也一样。
凡是与“太上”二字沾边的,都是他们的死敌!
今日,必杀之!
裴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从惊骇、暴怒到释然的情绪变化。
他心中虽有万千疑惑,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
因为从方才的交手中,他发现这位“刻碑人”虽然手段通天。
看似随意出手,便给他带来了生死危机。
但其攻伐的力道,却始终控制在一个微妙的界限之内,并未真正超出神宫境的范畴。
他似乎……在有意压制着自身的力量,在忌惮着什么。
裴云稍加思索,便已了然。
他看着重新恢复冷静的刻碑人,忽然开口。
“你不敢全力出手,是怕惊动了外面那两位紫府真君吧?”
刻碑人闻言,轻笑一声,竟是坦然承认。
“你猜到了,又如何?”
刻碑人心中冷笑。
他心中清楚,外界至少有两位紫府境的大能在关注着残墟内的一举一动。
即便有这“无因无果之地”作为天然的屏障。
可若是动静闹得太大,依旧有被察觉的风险。
他如今尚未恢复,为了取到残墟深处那枚朔月道主的“道果”。
在封印彻底解开之前,他确实不希望节外生枝,过早地引起紫府真君的注意。
刻碑人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讥讽。
“你莫不是以为,我不能全力出手,便奈何不了你了吧?”
“到底是未曾抵达过更高处的蝼蚁,你所能看到的天地,与我眼中的世界,截然不同。”
话音落下,刻碑人的眼中,竟是泛起一层诡异的玄光。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化作了由无数因果线条交织而成的大网。
而裴云的身上,除了那代表着自身道途的几道光线外。
竟还缠绕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晦暗绳结!
【因果死结】
此物平日不显,无法察觉。
但被缠绕的修士,一旦遭遇危局,这道死结便会被引动。
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以种种看似“意外”的因素,将修士推向更加危及生命的万丈深渊。
“虽然不知你这小辈究竟是干涉了何等因果,才招来了这般恶果。”
刻碑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过,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
他如今修为未复,确实还无法真正触碰、操纵这等层次的因果之物。
但他熟悉其法理,自然有办法,主动将其“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