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乃我等耗费巨大代价寻得，本是为你斩杀裴云准备的手段，如今……”
“落到他手里了。”
公子平静地回答。
“……”
即便是以问尘君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得再度陷入了沉默。
一柄蕴含【禁法】权柄的道君至宝，其价值，远在千百个金丹修士之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才同意公子将此剑交予赵极刑，作为最后的保险。
谁曾想非但没能杀了裴云，反而连这等至宝都赔了进去。
听到“禁法剑”，公子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微微沉默，随即轻叹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这点，确实是我的疏忽了。”公子摇了摇头。
“我算准了裴云的每一步反应，却没算到方清源是个废物。”
“他找来的王道陵等人，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一环扣一环的杀局，竟被他们办得如此漏洞百出，最终让裴云寻到了破局之机。”
“不过道兄放心……”
公子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份从容。
“裴云即便拿到了‘禁法剑’，也不可能动用。”
“那柄剑法理特殊，赵极刑能动用也是借了金丹神通之力，裴云若强行御使，只会反噬自身。”
“待我寻到合适时机，自会将其取回。”
“此番杀局失败，已然打草惊蛇。”
问尘君轻声开口。
“那裴云心生警惕，之后再想杀他，怕是会更难。”
“难，也未必。”
公子却在摇了摇头，眼底的兴味愈发浓厚。
“此番杀局虽败，却也并非一无所获。”
“至少，我已窥破了那裴云最大的依仗。”
“哦？”
问尘君来了兴趣。
公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因果涟漪荡漾开来。
“据我推断，赵极刑应当是催动过‘禁法剑’，将裴云逼入过绝境。”
“若当真动用‘禁法剑’，裴云此时应当是死人一个。”问尘君开口道。
公子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可若是裴云的底牌，与玄枢宗那位真传弟子李玄平的本命神通，如出一辙呢？”
“李玄平？”
问尘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丝惊诧。
公子颔首。
“若我所料不差，那裴云定是施展了某种能够逆转光阴的神通，重来了一次。”
“这才导致先前杀局崩盘。”
“而这种手段，我只在李玄平身上见到过，他的那道本命。”
玄枢宗，太素道统的顶尖传承。
同样是“朝闻道”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与剑庭一样难啃的骨头。
之前朝闻道也曾对李玄平出手，对方之所以能脱身，便是因为他的这道本命。
“有趣，当真有趣。”
公子眼眸明亮，就连病态苍白的面颊都浮现一丝血色。
“本命神通，乃修士大道之显化，应天命而生，独一无二，我从未听说有人能施展他人‘本命’。”
“即便是广寒道宫那位天之骄女秋剪水，她的本命神通水中月，尘镜仙。”
“能‘映照’万法，映出的尘世倒影与本体一般无二，却唯独无法复制对方的‘本命’”
“本命乃修士自身存在的印证，不可窃取，此乃天道至理。”
“可这位裴大人，却偏偏打破了这铁律。”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公子的语气中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难怪这位裴大人行事总是那般肆无忌惮，甚至敢以身为饵，行假死脱劫这等九死一生的险计。”
“有此等可以‘重来一次’的本命傍身。”
“即便每一次动用都要付出‘因果死结’这等沉重代价，也确实不必顾忌太多。”
“如此看来，赵极刑死得倒也不冤。”
“他用一死，为我等换来了这位裴大人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听完这番分析，问尘君的神念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说到这里，公子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无奈。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身负大气运，又有此等逆天本命护身……此子，已成心腹大患。”
公子靠在身后的古松上，发出了一声似真似假的叹息。
“问尘君，你还真是会使唤人。”
“裴云这等身负大气运的绝世天骄本就极难杀死，如今更是身怀此等本命。”
“想要将其彻底抹杀，更是难上加难。”
水榭中的气氛再次陷入沉寂。
半晌，问尘君那平淡无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不正是你所擅长的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疑问，只有笃定。
“对你来说，并非不可能，对吗？”
仿佛在他眼中，即便裴云拥有如此匪夷所思、近乎无解的底牌。
眼前这位病弱公子，依旧有办法对付。
公子闻言笑了笑，算是默认了问尘君的说法。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水榭亭台。
望向了霄仙府方向，嘴角笑意更深。
“如今的云州，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明面上，除了这位裴大人这双眼睛在死死盯着我，暗地里还有另一双眼睛……”
“来自我的那位‘老熟人’，烛阴教的那位圣女，也在蠢蠢欲动。”
“这几年来，我与她暗中交锋不下十次，互有胜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若是对付镇抚司那位洛青衣镇抚使那般性情率直、行事大开大合的人，倒还简单些。”
“可无论是这位裴大人，还是那位烛阴圣女，哪一个不是心眼比蜂窝还多的人物？”
“一个不注意，怕是就要满盘倾覆。”
问尘君的声音适时响起，果决而干脆。
“你只需要专心对付裴云和剑庭即可。”
“裴云背后仙朝，那藏头露尾的烛阴教，还有那位‘狂仙’，自有我等去应对。”
“好。”
公子脸上笑意浓郁。
“道兄办事，我向来放心。”
公子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股病态的慵懒气质下，却潜藏着猛虎般的危险。
“这样一来……即便那裴云有着与李玄平相同的本命。”
“要杀死他，也只是稍微费点功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