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呼吸,便来到庭院。
裴云神色微动。
此人虽无惊天动地的真君威压,却给人一种“时间在他身上流逝得格外缓慢”的错觉。
裴云略微思索,便知晓此人身份。
温知许之师,蓬莱三十六峰,逝水真君!
随着其现身庭院,周遭凝滞的天地才重新流动起来。
松针落地,茶雾升腾,瀑布轰鸣之声再次入耳,却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秦会长大驾光临,蓬莱有失远迎。”
逝水真君抬手虚引,动作古朴自然,声音温润中透着一丝沧桑。
“松鹤师弟临行前,可是将你这批‘千秋月明砂’念叨了许久。”
“如今他俗务缠身,便由老夫来奉这一杯茶喝,秦会长莫要见怪。”
“真君言重。”
秦兰妃凤眸微转。
面上那股属于商界巨擘的凌厉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客套。
“四海商会既与蓬莱有约,自当守信。”
“货物已备好,只待贵宗查验。”
两人寒暄间,逝水真君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秦兰妃身侧的裴云。
仅这一眼,便定格了一瞬。
紫府真君的神念何其敏锐,他并未在意裴云那金丹圆满的修为。
目光却是落在了裴云发间那枚朴素无华的青玉簪上。
【九歌】
此物虽未被催动,但那股源自大赢帝阙、唯我独尊的浩大国运。
以及那缕足以镇压万法的道君之韵,在修习“长生”大道的真君眼中,便如暗夜烛火般刺眼。
那是大赢皇室独有的气数,且绝非寻常皇族所能拥有。
逝水真君眸光微凝,再看裴云时,眼底多了一抹深思。
此子气海深如渊海,周身更缭绕着一股连他都看不透的清贵之气。
气息高远古老,与蓬莱的长生道韵竟隐隐分庭抗礼。
“这位小友……面生得很。”
逝水真君似笑非笑地看向裴云。
“身上的气息倒是独特,既有我东海的浩渺水运,似乎还沾染了一丝……来自京城的‘贵气’。”
庭院内气氛骤紧。
温知许有些讶异地看向自家师尊,她极少见师尊对一名外客如此关注。
裴云心头微凛。
他知晓这枚玉簪瞒不过紫府真君的法眼,但也未曾想对方会直接点破。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缓缓起身,对着逝水真君拱手一礼,姿态从容。
“晚辈不过是一介散修,有些微末机缘罢了,当不得真君谬赞。”
“散修?”
逝水真君咀嚼着这两个字。
目光在裴云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上停留片刻,嘴角噙着一抹深意。
“呵呵,如今的东海,像小友这般有趣的‘散修’,可是不多了。”
“既能得秦会长青睐,又身负不凡气运。”
“如今既然来了,便是缘法,坐吧。”
这一句“坐吧”,便算是认可了裴云旁听的资格。
见逝水真君不再纠结裴云的身份,秦兰妃顺势接过话头。
“本座此番前来,除了交付货物,更有一事相询。”
逝水真君放下茶盏,目光投向云海深处,轻叹一声。
“是为了那位……青衣镇抚使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秦兰妃并未否认,坦然道:“不错。”
“本座在京城时,与洛大人便是旧识。”
“听闻她在东海失了音讯,心中难安,故而借此机会,向贵宗打听一二。”
“京华三姝,天下闻名。”
逝水真君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
“那位洛镇抚使,确实是惊才绝艳。”
他转过头,看着裴云,宽慰道:
“二位不必过于忧心。”
“松鹤师弟此番出海,便是为了寻她。”
裴云眸光微凝。
“真君是说,松鹤前辈此次带了‘听涛定海盘’?”
“不错。”逝水真君点头。
“前两次搜寻无果,是因为那片海域天机被人为搅乱。”
“但这世间,只要存在过,便必有痕迹。”
“‘听涛定海盘’乃我蓬莱秘宝,能聆听万里海波之音。”
“只要洛小友尚有一息尚存,此宝便能锁定其方位。”
“况且……”
说到此处,逝水真君目光望向远处那株接天连地的“长生有木”。
“半月前,蓬莱法会。”
“东海天骄云集,号称同境无敌的龙宫三龙子、隐世宗门‘观海鉴心宗’的道子,皆在座。”
“可谓群星璀璨,各领风骚。”
老道人的声音变得悠远。
“而那位洛镇抚使,以一介外来者的身份,仅出一剑。”
“那一剑,如大日凌空,煌煌不可直视。”
“不仅压得在场所有天骄低头,就连沉寂多年的‘长生有木’都因她那一剑而共鸣,垂下三千青丝为其洗礼。”
温知许在一旁补充道:“那一幕,蓬莱上下皆见。”
“长生有木乃我宗气运所系,非惊才绝艳者,不可得其青睐。”
裴云哑然失笑。
那确实是洛青衣能做出的事。
那女人的剑,时至今日,也为他平生所见!
“长生有木,乃是道主证道之基,最是通灵。”
“它既然认可了那个女娃娃,便说明她身负大气运,命不该绝。”
逝水真君看向二人,语气笃定。
“老夫曾通过宗门秘法,观测‘长生有木’上残留的气机牵引。”
“洛小友的命格之火虽然微弱,却极度坚韧,且平稳如磐石。”
“这说明,她并未陨落,也非重伤垂死。”
逝水真君指了指东海深处的某个方向。
“她应当是被困在了某处绝地,或是陷入了某种极为高深的阵法之中,暂时无法脱身罢了。”
听到“被困”二字,而非“陨落”。
裴云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
只要人还活着,那便一切好说。
裴云站起身,对着逝水真君郑重一拜。
“多谢真君解惑。”
逝水真君受了这一礼,摆了摆手。
“无需谢老夫。”
“若是松鹤师弟能将人带回,那才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