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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山海无声藏旧罪,一心入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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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云看了沉渊子片刻。

  抬手一收,三道纸符落回袖中。

  神色平静道:

  “前辈说得有理。”

  司藏君微微一怔。

  司山君眯起眼。

  沉渊子看着裴云,脸上仍带着温和笑容。

  “单凭三道旧录,确实不能断论。”

  “半山印是府主旧印,山海府不愿让外人近看,我也可以退一步。”

  司山君冷笑一声。

  “早该如此。”

  司藏君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裴云,声音缓了些。

  “裴镇抚能如此想,最好。”

  沉渊子轻轻点头。

  “年轻人能知进退,老夫欣慰。”

  “山海府不是不查,只是不能乱查,要缓查、慢查、有计划的查。”

  裴云也点头。

  “不过……半山印可以不看。”

  裴云抬眼,看向殿中几人。

  “但要查清海纹是自然消散,还是人为剥离,未必只有看印这一条路。”

  司山君脸色又沉。

  “你还想如何?”

  裴云神色不变,缓缓吐出四个字:

  “逆潮箓痕。”

  殿中几人神色皆变。

  司山君眉头压下。

  司海君抬眸,看了裴云一眼。

  沉渊子脸上的笑意也停住。

  “山海印法,受潮而生,离印必回。”

  “若海纹自然消散,残痕会顺潮归入府主旧印。”

  “若有人强行剥离海纹,便需以自身法理掀逆潮,阻断归印之势。”

  裴云回头,目光淡淡的扫过所有人。

  “这种痕迹,山海府旧称——逆潮箓痕。”

  “对么?”

  沉渊子点点头。

  “裴镇抚倒是知道不少。”

  “不过,你从何处知道此事?”

  裴云看向司海君。

  司海君神色清冷,缓缓开口。

  “我告诉他的。”

  司山君怒视她。

  “司海!”

  司海君看也未看他,只盯着沉渊子。

  “半山印不可示外,我可以认。”

  “可查逆潮箓痕,不犯府主旧印。”

  “若裴云只是要求公验法理,我支持。”

  司藏君脸色微变。

  “司海,此事牵涉师叔祖。”

  司海君淡淡道:

  “正因牵涉师叔祖,才更该查明。”

  司藏君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莫非……你早就怀疑师叔祖?”

  司海君神色不动。

  “我怀疑所有能碰到半山印的人。”

  司藏君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司山君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脸色铁青。

  裴云看在眼中,心中已有数。

  司海君看向沉渊子。

  “师叔祖若清白,问潮碑自然还您清白。”

  沉渊子摇了摇头,神态宽厚。

  “老夫不是怕问潮碑。”

  “老夫守印三千年,见过太多风浪。”

  “只是今日若开了这个口子,明日山海府还剩什么体面?”

  他拄杖起身。

  老道人身形清瘦,灰袍旧而干净。

  长眉垂落,面上带着久经岁月的平和。

  他看向三司君。

  “老夫曾随渌涯府主左右,亲手收拢府主遗物。”

  “上一任司藏君临终前,将印阁托付于老夫。”

  “山海府弟子见老夫,称一声师叔祖。”

  “如今老夫守了三千年的印,倒要在一个外人面前自证清白。”

  他笑了笑。

  可这笑声,却让殿中几人都沉默下来。

  “若连老夫也要被外人公验……”

  “第九山海府的规矩,还算规矩吗?”

  “第九山海府的体面,还剩什么?”

  司海君神色微冷。

  司山君眉头压得更深。

  司藏君身形微晃。

  他往前一步,挡在沉渊子身前。

  “裴镇抚。”

  司藏君语气仍旧还算克制。

  “你查案有理。”

  “可师叔祖不是寻常长老。”

  “他是府主旧臣,是印阁守印人,也是我司藏一脉的授业之师。”

  裴云看着他。

  司藏君声音低了许多,有些发沉。

  “仅凭你的推断,便要当众公验他的法理。”

  “此事,过界了。”

  “若要验,也该由三司内部决议。”

  “在此之前,请裴镇抚暂止查案。”

  裴云看向对方。

  “若我说不呢?”

  司藏君吐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坚决。

  “那便休怪山海府无礼了。”

  “司藏君想镇压我?”

  司藏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脸上温和已少了许多。

  “若你继续越界,我只能如此。”

  司山君看了司藏君一眼。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司海君看向司山君。

  “你呢,司山。”

  “你也要拦?”

  司山君脸色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才冷声道:

  “我不信裴云。”

  裴云神色平和。

  司山君看了沉渊子一眼,声音更低。

  “但我也不想现在动手。”

  司藏君怔住。

  沉渊子目光微不可察地落在司山君身上。

  司山君避开了他的视线。

  殿中气氛一时紧绷。

  司海君向前一步,站到了裴云一侧。

  “看半山印,我可以不同意。”

  “公验逆潮箓痕,我支持。”

  她看着司藏君。

  “这不触犯府主旧印。”

  “也不伤山海府根基。”

  “若连这一点都不肯验,山海府之后所谓自查,便只是关门遮丑。”

  司藏君脸色更白。

  “司海!”

  司海君神色清冷。

  “我说的是实话。”

  沉渊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苍老。

  “好。”

  “很好。”

  他看向裴云,语气温和。

  “裴镇抚这一局,设得周全。”

  “先以半山印实物相逼,引老夫出言阻拦。”

  “再退一步,改查老夫法理。”

  “如此一来,老夫若拒绝,便是心虚。”

  “若答应,便是由你牵着走。”

  裴云看着他。

  沉渊子笑容依旧。

  “镇抚司手段,老夫今日算是见识了。”

  裴云没有否认。

  “前辈若清白,这一局便不是局。”

  沉渊子抬手,杖尾点地。

  咚。

  一声闷响在殿中散开。

  潮声随之起伏。

  “裴云。”

  沉渊子第一次直呼其名。

  “老夫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从正一山查春山客,到山海府查半山印。”

  “再查玄晏,再查守印人。”

  “下一步,你是不是还要查渌涯府主旧事?”

  “再下一步,是不是该借山海道韵?”

  “你身上有三辰炼月阵残枢。”

  “山海府当年曾参与旧阵,你来此,难道只为查案?”

  司藏君猛地看向裴云。

  司山君目光如山,压向裴云。

  司海君眉头微皱。

  沉渊子看着他,笑容慈和,话语却越来越锋锐。

  “你身负仙朝气运,又是太上传人。”

  “你入府之前,说只查法理外泄。”

  “可如今呢?”

  “你要验府主旧臣。”

  “要动问潮碑。”

  “要翻三千年前旧事。”

  “裴云,你究竟是来查案,还是另有目的?”

  司藏君脸上挣扎更重。

  司山君周身山影微微浮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裴云没有避开目光,只是轻轻一笑。

  面对责问,丝毫不以为意。

  “前辈说完了?”

  沉渊子笑道:

  “你还有话?”

  裴云抬手。

  这一次,袖中飞出的不是三道纸符。

  而是一盏小小灯影。

  灯影悬于殿中,灯芯枯黑,火光似有似无。

  老头叽叽歪歪说什么呢?

  想让他陷入自证陷阱?

  是真不把锦衣卫的身份放在眼里啊。

  你说你的歪理,我摆我的证据。

  司藏君神色一变。

  “魂灯拓影?”

  裴云点点头。

  “玄晏魂灯。”

  裴云看向三司君。

  “玄晏离府七十余年后,魂灯熄灭。”

  “记录上写死因不明。”

  “无遗骸。”

  “无临终符信。”

  “无命契回潮。”

  “灯芯未散灰。”

  他抬眼看向沉渊子。

  “诸位,这看起来像是寻常身陨?”

  沉渊子神色不动。

  “修士在外死法万千,魂灯异常,并不少见。”

  裴云点头。

  “确实。”

  “所以这是第一证,只证明玄晏未必死于常理。”

  他抬手再点。

  灯影旁边,问潮碑前公子残痕的拓影浮现。

  残痕中,有半枚旧印的海纹浮动。

  裴云开口道:

  “若公子只是外人,侥幸得了半山印海纹,他的法理中只该有印纹。”

  “可若他本就是山海府弟子,他法理底层还会有师承印。”

  裴云看向司海君。

  “请司海君借问潮碑法影入殿。”

  司山君猛地抬头。

  司海君没有犹豫。

  她抬手结印。

  殿外潮声一沉。

  水雾从门外涌入,在殿中凝作一块虚淡碑影。

  问潮碑法影。

  司海君衣袖微动,掌心有水纹流转。

  “我来验。”

  司藏君脸色苍白。

  “司海,你真要如此?”

  司海君看着他,声音平静。

  “我等了很久。”

  “这一验,不涉师叔祖。”

  “只验玄晏与公子是否同源。”

  裴云抬手。

  将玄晏旧契拓影、公子法理残痕、问潮碑水光三者并在一处。

  水声渐密。

  玄晏魂灯轻颤。

  公子残留法理之中,海纹随之游动。

  下一刻,一枚师承印从残痕深处浮出。

  印上两个古字。

  玄晏。

  司藏君身形晃了一下。

  司海君闭了闭眼。

  司山君脸上怒意僵住,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那朝闻道之人……是玄晏?”

  司海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更冷。

  “原来如此。”

  裴云看向沉渊子。

  沉渊子静静看着那枚师承印。

  他脸上仍有笑。

  只是那笑比先前淡了些。

  裴云道:

  “第二证,公子便是玄晏。”

  “玄晏是山海府弟子。”

  “他离府前后,春山客入府。”

  “春山客由前辈经手。”

  “玄晏离府符令由前辈批复。”

  “半山印巡验页被动过。”

  “而玄晏身上,后来带走了半山印海纹。”

  沉渊子静静看着碑影。

  片刻后,他轻轻一笑。

  “原来如此。”

  “玄晏竟真成了朝闻道的人。”

  他叹息一声。

  “老夫当年教他一场,竟没看住他的心。”

  司山君眼神凶厉。

  “师叔祖,你早知道吗?”

  沉渊子摇头,神色惋惜。

  “若早知,老夫怎会放他离府?”

  “不错。”

  裴云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所以还有第三证。”

  “毕竟镇抚司查案,讲证据。”

  “前辈方才教过我。”

  沉渊子抬眼看他,嘴角笑意散去,化作淡淡阴云。

  这年轻人……

  裴云神色平静。

  “请前辈做最后一验,以山海法理回应问潮碑。”

  “若前辈清白,碑中不会照出逆潮箓痕。”

  “若前辈曾剥离半山印海纹,逆潮入体,必有残痕。”

  司藏君嘴唇颤了颤,看向沉渊子。

  “师叔祖……”

  沉渊子没有看他。

  司山君脸色铁青,沉默如山。

  裴云看着沉渊子,语气平稳。

  “前辈若拒绝,山海府自会明白。”

  “前辈若应下,问潮碑自会回答。”

  风从殿门吹入。

  沉渊子扶着拐杖,缓缓站直身子。

  他看了司藏君一眼。

  “藏儿。”

  司藏君身形一颤。

  这个称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

  沉渊子神色慈和,像从前在印阁灯下授卷。

  “退后。”

  司藏君僵在原地。

  司海君看着这一幕,眉眼沉了下去。

  沉渊子转过身,面向问潮碑。

  他笑了一声,声音苍老而平静。

  “裴云。”

  “你确实很会查案。”

  裴云按住袖中无妄刀柄。

  “前辈,请吧。”

  司藏君看着裴云按刀的手。

  他很清楚。

  裴云的证据,已经连成一线。

  如今只差最后一验。

  只差沉渊子身上的逆潮箓痕。

  司藏君胸口起伏了一下。

  理智在告诉他,裴云没有乱查。

  可他却忽然觉得冷。

  若沉渊子真有问题,那他这一生所敬的师长,便是错。

  他守了数百年的印阁,也是错。

  他亲手校录、封存、维护的旧卷,皆是错。

  司藏一脉,成了笑话。

  他不能让裴云继续逼问下去。

  至少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众人面前。

  不能由一个外人,亲手揭开……

  司藏君闭目,再睁眼。

  脸上浮起一抹苦笑,很疲惫。

  他知道这么做不对。

  但……

  “裴镇抚。”

  司藏君抬袖,掌心浮出枚古签。

  古签之上,旧字层层亮起,似有无数卷册翻动之声。

  “你太着急了。”

  裴云看着他。

  司藏君声音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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