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婵一步登天。
灵山在她脚下轰鸣。
无天无法,只有一身白衣猎猎翻飞。
可她所过之处,灰黑佛光齐齐退开。
天地法理本能地在让出一条路。
【自在】
不受天拘,不被道囚。
万年前,太上长生法府想验证一个问题。
若有一人不敬天,不敬道,只凭本心行走天地,她是否能不被执念污染。
如今这个答案,就站在灵山天穹之上。
除了一脸凝重的渡舟叟外,另有两道身影早已在等她。
玄枢道主立于东侧,太素清辉垂落。
悬天月主立于西侧,太阴月华流转。
两位道君同时望向白玉婵。
玄枢道主微微颔首:
“麻烦解决了?”
白玉婵咧嘴笑了一声。
“嗯。”
“那家伙,很有意思。”
白玉婵没说是谁,但玄枢道主知晓,轻笑一声。
“他呀……确实会给人惊喜。”
悬天月主神色不变,扫了白玉婵一眼,开口道:
“你若小心一些,也不至于中计。”
从白玉婵所来之处,她也能猜到几分真相。
白玉婵耸了耸肩。
“不怪我,是那老乌龟太阴了。”
“问尘君还没露面?”
玄枢道主点头。
白玉婵笑了。
“那老乌龟倒是沉得住气,怕是没憋好屁。”
“不过也好,省得我分心。”
随后她抬手指向下方愿河上的渡舟叟,语气随意。
“那老东西归你们。”
然后她目光转向光阴古门深处。
“至于这位……交给我。”
悬天月主看着她。
“佛庭主若已堕道,你一人……”
白玉婵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灵山佛光都晃了晃。
“放心。”
白玉婵抬头,看向光阴古门后那尊灰金佛影。
她神色带笑,眼中却已有锋芒。
“佛庭主。”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当年撑住开阳封印,我敬你。”
话落,她一步踏出。
整座倒影灵山的天穹忽然塌下一块。
不是被神通压塌。
是被她这一脚踩塌。
白玉婵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轰!
白玉婵一拳砸向佛庭主。
拳锋所至,灰黑佛光被硬生生打穿。
众生愿力凝成无数金灰色经文,试图拦在佛庭主身前。
经文一层层堆起,像一座没有尽头的愿墙。
白玉婵眼神一亮。
“好。”
她拳势不改。
愿墙当场崩开!
一拳落在佛庭主身前。
轰!
天穹向上裂开。
灵山向下沉去。
无数经楼、莲台、佛塔在这一拳的余波中同时震动。
外界灵山废墟里,金阙玄真等人伏地不起,耳边只剩连绵不绝的轰鸣。
谢明棠撑着断墙,脸色煞白。
“这是……道君出手?”
无垢子抬头看向天穹,眼泪未干,神色却满是震动。
“这是此世第一道君。”
“狂仙白玉婵。”
佛庭主盘坐于古门之后。
祂没有说话。
灰金佛光在祂周身流转,众生权柄本能运转。
无数声音从愿河中升起。
莫苦。
莫争。
莫忧。
莫怨。
这些声音温和得让人沉下去。
下方修士一个个神情恍惚,脸上痛苦渐退,取而代之的却是空茫的安宁。
裴云立在破碎的白玉京城头,神色微蹙。
怀灯额头冷汗不断滚落。
这股力量没有恶意。
可也正是没有恶意,才更可怕。
白玉婵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还挺硬。”
她咧嘴笑了。
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慵懒随性的样子。
而是——
狂意冲霄!
【自在】权柄显化。
白玉婵身后,虚空裂开。
天地规则本身,在她面前低头。
她抬脚,踏向佛影。
“我不管你是不是佛庭主。”
“挡我的路,就得挨揍。”
一拳!
打在佛庭主身后的开阳锁链上。
金色锁链猛然一震。
残阳法理在锁链中燃起,抵住灰黑佛光。
佛庭主法身晃了一下。
祂依旧沉默。
可众生权柄的气息骤然一变。
灵山深处,大悲愿海残影浮现。
佛庭主抬起手。
不是对白玉婵出手。
而是手掌摊开,掌心朝下——
朝怀灯的方向。
……
怀灯胸口猛然一痛。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悲愿灯剧烈震颤。
灯芯深处,一缕金灰色光芒被硬生生牵出。
裴云转身看去,瞬间明白过来。
“权柄。”
佛庭主当年入封印前,绝不只是以法身和灵山道法天补位。
祂还将【众生】权柄的一部分封进了怀灯这一脉。
只要权柄不全,佛庭主哪怕被唤醒,也难以真正走到最坏的一步。
可朝闻道让怀灯入局,让悲愿灯归位,让佛庭主堕入执道。
如今佛庭主被唤醒,权柄开始回归。
怀灯尝试阻拦,但根本无果,只能苦笑道:
“小僧……留不住。”
权柄冲天而起。
霎时没入佛庭主眉心。
整座灵山寂然一瞬。
下一刻,灰金佛光暴涨。
佛庭主周身的众生相齐齐睁眼。
老人、孩童、病者、乞丐、帝王、僧侣、恶人、善人……
无数面孔在佛光中浮沉。
【众生】权柄归位。
佛庭主的气息瞬间攀升。
虽依然沉默,可祂的“存在感”变了。
若说之前像一座残破的佛像。
现在像一尊真正在“注视”天地的佛陀。
即便神识混沌。
【众生】权柄的回归,让祂的本能变得无比清晰。
渡尽众生!
……
天穹上,玄枢道主与悬天月主正联手压制渡舟叟。
此时觉察动静,同时看向古门。
玄枢道主身侧诸天星象转动,太素清辉压住翻涌的愿河。
他眉头紧锁,声音微沉。
“权柄归位了。”
悬天月主广袖一卷,月华凝成天幕,封住半边灵山。
她神情清冷,反而没有丝毫担忧。
“她可是白玉婵,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佛庭主,也足以一争。”
“更别说……如今祂的神识仍在混沌中。”
……
白玉婵没有趁佛庭主取回权柄时偷袭。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佛影身上暴涨的气息。
然后她笑了。
“这样才有意思。”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亮起。
“来吧。”
话音落下。
白玉婵一拳砸出!
这一拳不再试探。
而是全力。
她五指一握。
那团佛光当场碎开。
白玉婵抬头,眉眼张扬。
“你全盛时,或许麻烦。”
“可现在?”
她一步踏前,整个人撞入灰金佛光里。
“我来让你醒醒。”
话音落下,白玉婵连出三拳。
第一拳打散众生愿墙。
第二拳打裂灰金佛光。
第三拳直接砸在佛庭主法身之前。
佛庭主身后的大悲愿海翻涌,众生权柄化作无数手掌。
那些手掌没有杀意。
它们只是伸向白玉婵。
要替她放下痛苦,替她放下争斗,替她归于安宁。
白玉婵眸光大盛。
她没有退。
她抬手抓住其中一只愿力手掌,直接撕开。
“我的路,用不着谁替我走。”
轰!
【自在】权柄展开。
天穹之上,所有压向她的愿力同时失去束缚。
一个受苦之人,可以求渡。
也可以不求。
可以哭。
可以怒。
可以走错路。
也可以自己回头。
众生有苦,但众生不是佛庭主掌中的泥偶。
这便是——
【自在】
佛庭主的灰金佛光被撕开大片。
白玉婵趁势而上,白衣穿过众生相,一掌按在佛庭主肩头。
灵山天穹猛然下沉。
佛庭主法身被她一掌压得倾斜。
玄枢道主余光看着这一幕,沉声一叹。
“她的自在权柄,天生克制众生权柄。”
悬天月主微微摇头。
“克制,不代表能速胜。”
玄枢道主点头。
佛庭主位格太高。
哪怕神识混沌,哪怕法身残破,祂仍是佛庭之主。
祂的道,连着天下众生。
白玉婵能压住祂,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杀死祂。
更麻烦的是,渡舟叟仍在。
扁舟之上,渡舟叟手持竹篙。
山海权柄托起灵山,争渡权柄牵住光阴古门。
他一人面对玄枢与悬天,身形佝偻,却始终没有退后一步。
万山自他身后升起。
沧海绕过灵山废墟,横在太素清辉与太阴月华之前。
玄枢道主抬手一按。
万千古箓化作金碑,从星象中落下。
“山归山,海归海。”
“此地旧光阴,不得再渡。”
金碑压下,山海震动。
渡舟叟竹篙点在扁舟前。
愿河翻起。
争渡权柄将半数金碑拖向彼岸。
悬天月主抬手。
一轮寒月自她掌中升起。
月华落下,愿河表面冻结,争渡之路被硬生生截断。
渡舟叟苍老面孔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再度落篙。
山海齐鸣。
冻住的愿河裂开。
玄枢道主看着他,眼神复杂了几分。
“镇元君。”
“你昔年执掌山海,坐镇第九山海府,也曾是护世之人。”
渡舟叟没有回答。
悬天月主广袖垂落,清冷开口。
“如今替朝闻道摆渡执念,你心中可还有半分山海旧愿?”
渡舟叟仍旧沉默。
竹篙落下,扁舟向前。
山海压住太素。
愿河冲开太阴。
玄枢道主神色转冷。
“既然无话可说,那便留在此地。”
他双手结印。
太素清辉从天穹垂落,万象归初。
灵山中被山海托起的每一处法理,都被太素重新定名。
山,是本山。
海,是本海。
争渡,是外来之法。
悬天月主同时出手。
月华化作一条清寒长河,直接横贯愿河中央。
太阴权柄封住众生执念的流向,使愿河无法再向古门供给。
渡舟叟第一次抬头。
他看向两人,落下一篙。
这一篙落下,灵山深处的山海道法天残影彻底展开。
无数高山从愿河里升起。
沧海倒悬于天!
玄枢道主与悬天月主的法理攻势被硬生生撑住。
道君斗法,从来不止于招式胜负。
是权柄对天地底层规则的争夺。
谁定义此地,谁便占得上风。
此时的灵山,被太素、太阴、山海、争渡、众生、自在六种高位权柄同时撕扯。
天地像一张被无数手掌拉住的纸。
稍有不慎,整座灵山道法天都会崩碎。
……
下方,裴云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问尘君呢?
佛庭主堕入执道。
白玉婵脱困,独战佛庭主。
玄枢、悬月联手压制渡舟叟。
栽桃客远在北荒。
可问尘君始终没有露面。
朝闻道布局到这一步,不可能只有渡舟叟一人收尾。
问尘君不是会把胜负完全交给旁人的人。
尤其这一局牵扯开阳封印、佛庭主、白玉婵、太上道统。
裴云越想,越觉得不对。
神色微凝,意识沉入识海。
【情报刷新】
【问尘君布局之初,设定两层计划。】
【一、令佛庭主堕入执道,自内部崩解开阳封印,此为上策,代价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