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布斯公司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同时也是《福布斯》杂志的主编,史蒂夫・福布斯询问道:
“王总,您上周公开提及美国房贷市场潜藏系统性风险,刚好今天新世纪金融的危机已引发市场震荡。
这是您预言的开端吗?”
王向阳:“我把这次的美国经济危机称为美国次贷危机,又称次级住房按揭贷款危机,也译为次债危机。
它是指2007年发生在美国,然后又蔓延到全世界并引起全球金融动荡和经济滑坡的一场危机。
所谓次贷,即次级抵押贷款。
放贷机构根据借款人的信用高低将贷款分为优级和次级。
次级贷款风险更高,其利率也高于优级贷款。
我说的这次次贷危机不是预言,是数据发出的警报。
我们追踪美国房贷市场三年多,从2003年至今。
次级抵押信贷规模从3000亿美元飙升至1.3万亿美元,而这些借款人的平均信用评分低于620分。
这意味着每10笔贷款中就有3笔存在违约隐患。
更危险的是,这些有毒资产经投行包装成MBS抵押支持证券,流入了6.3万亿美元的全球债券市场。
新世纪金融的破产不是终点,而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史蒂夫:“美联储连续17次加息后,市场普遍认为房地产降温可控。
您为何认为会演变成危机?”
王向阳:“因为双重泡沫正在破裂。
一方面是房价泡沫:美国住房均价28.4万美元,是家庭年均收入的6.5倍。
这个比例在2000年还只有4倍,已远超1929年大萧条前的峰值。
另一方面是金融泡沫:彭博社数据显示,与次贷相关的衍生品规模已达12万亿美元,相当于美国GDP的 90%。
当利率上升刺破房价泡沫,衍生品市场的连锁反应将无人能控。
上周花旗集团高管私下承认看不懂房贷衍生品报表,这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史蒂夫:“您的企业涉及对美投资,这场危机将如何影响中国?”
王向阳:“中国无法独善其身。
我们的外汇储备中70%是美元资产,其中近2000亿美元配置于房贷相关债券。
同时,中国对美出口占GDP的12%,若美国消费因信贷紧缩下滑,长三角的家电企业、珠三角的纺织厂将首当其冲。
更隐蔽的风险在跨境资本:一旦美国机构抛售风险资产,可能引发新兴市场资本外流,中国股市和房地产也会承压。”
史蒂夫:“市场现在流行中国是全球经济避风港的说法,您同意吗?”
王向阳摇头:“不同意。避风港需要防火墙,但我们的防线还没筑牢。
举个例子,中国出口企业的平均应收账款账期是90天,而美国零售商的现金流依赖房贷再融资。
当美国人还不上房贷,他们就无法支付中国供应商的货款。
我们已经跟一些企业商量要求对美客户将预付款比例从10%提至30%,这不是恐慌,是生存。”
史蒂夫:“作为中国市值第一的民企,您觉得中国现在的外贸企业应该采取哪些应对措施?”
王向阳:“三个动作:第一,减持美元资产,将黄金配置比例从5%提升至15%,同时增持欧元计价的德国国债,这能对冲美元贬值风险。
第二,开拓东南亚市场,将对美出口占比从40%降至25%。
第三,锁定国内信贷额度,与工行、建行签订数量不低的三年期授信协议,避免美国信贷紧缩传导至中国。”
史蒂夫:“您对美国企业和政策制定者有何建议?”
王向阳沉默了一会:“停止自欺欺人,投行应立即披露次贷衍生品的真实风险,监管层需紧急叫停零首付房贷这类疯狂产品。
对中国企业的建议是警惕美元资产安全论,现在抛售次贷相关证券还来得及。
三个月后,可能连接盘侠都找不到。”
史蒂夫神情有点严肃:“这场危机会持续多久?”
王向阳迟疑了:“目前还不清楚,要看美国对于危机的处理情况。
2007、2008年是美国清算年,美国的房价可能暴跌。
投行冲减损失将超300亿美元,甚至可能出现大型金融机构倒闭。
但危机也是机遇,美国若能借机处理掉身上的包袱,反而能在全球经济重构中拉开差距。”
史蒂夫:“王总,你也是投出了雅虎、谷歌、Facebook和YouTube这种明星项目的投资人。
你既然已经看出了美国爆发的次贷危机,按理说你可以趁此机会做空美国。
通过做空,你可以赚取海量的财富。
你为何不做空呢?”
王向阳沉默了好一会:“我最开始考虑过做空美国的,还对此列举了一些做空手段。
比如说利用新约违约互换CDS,做空次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和担保债务凭证CDO、做空金融机构股票,做空美国股票指数等等。
但是,最后我都放弃了这些措施。
首先我如果做空的话,可能就是几百亿美金砸下去,这样造成的影响会呈现指数级上升。
这几百亿美金可能会变成上万亿美金的金融核弹,对当前的美国金融可能是一个非常恐怖的灾难。
这会波及到更多的美国企业和很多普通人,很多的企业都会破产倒闭,很多人都会流离失所。
虽然他们都是美国的公司和美国的普通人,但是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也是我不愿意做的。
如果我是索罗斯的话,我可能会做空。
但是我不是索罗斯,我是王向阳,我还是希望大家和平发展。
去掠夺别人的财富,特别是通过做空这种方式,太不道德了。
我更多的是通过投资的方式去帮助他们成长,去享受投资过程中所带来的收益。
做空就相当于一次非常迅速且残酷的掠夺,这不利于对方的长期发展。
总的来说,我不会做空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种资产。
我只会投资他们,给他们带来资金,带来技术,带来管理经验,希望他们茁壮成长。”